萧小河先前从不知道大燕还有个国师, 听许凌讲, 国师之位形同虚设,一般的祭祀交由礼部完成,这个世代传承的家族有些时候一朝下来也无需做半件事, 却有俸禄可拿, 实是令人嫉恨。
取左清右浊之意,诸如萧小河一类“祭品”应立于城楼右方的内侧, 左侧乃是许凌及公孙尛等朝中重臣。
右侧的人萧小河一个都不认得,她想了想,趁无人注意转了一大圈来到了左侧, 一屁股坐在了公孙娆身旁。
“今日来的人比我想的还要多。”萧小河同公孙娆道, 此时的公孙娆正一心牵挂着对面的公孙皓, 已无心绪同萧小河闲扯。
许凌见状轻声道:“人是多了。”
萧小河不理睬许凌,见公孙娆不同她讲话,又把目光放在了公孙尛身上:“公孙大人许多未见,今日脸色怎如此不好看?”
公孙尛心中骂道, 为何不好看谁还有你清楚?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昨夜辗转反侧未曾睡好,今日就成了这样。”
“公孙大人可要好好照顾身子,不然就像宣安侯一样,被阿伊气倒在床,今日这么重要的日子都来不了了。”
萧小河回去那日后,宣安侯就气急攻心,又挺了几日,彻底病倒了过去,为不让阿伊得意特意压着消息,只是今日怕是压不住了。
想到病倒的义父,公孙尛握拳道:“料今日阿伊也不敢来,她若是来了,我定要好好质问,为何要如此诅咒义父!”
“嗯,是该好好问问,说不定你义父之所以病倒,就是因为他们送那些居心叵测的物件儿。”萧小河不遗余力地挑拨着阿伊同公孙一族的关系,公孙尛笑都笑不出来了,他低声对许凌道,“陛下,阿伊必除,否则大燕后患无穷!”
“公孙大人同皇帝说什么悄悄话,不妨说给本将军听听。”阿伊厉声质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她身侧乃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萧天启。
萧小河背对着阿伊,悄悄将提前备好的面纱戴了上去。
公孙尛真非寻常之人,他转过头,红着眼与阿伊道:“大将军先是执意行这荒谬的祭祀之礼,又派人送去诅咒义父病倒的物件,微臣在同陛下诉苦,求陛下给微臣一个公道!”
“本将军好心派昀阳公给侯爷赔罪,怎到你口中就成了诅咒!”阿伊不怒自威地瞪向公孙尛,公孙尛微侧开了目光,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来,“鎏金杯有消渴之意,咒得是义父患消渴之症,燕多霍乱,霍乱需盆,那盆则是咒义父患霍乱,至于上官夫人的画更不必说了。若是一件许是巧合,如此多件,大将军自己不觉得过分吗?”
谣言的诞生如此轻易,萧小河轻啧了一声,没想到自己随口胡诌唬宣安侯的话竟惹公孙尛深信不疑。
阿伊回首看向萧天启:“你挑的就是那些东西?”
“的确是那些东西,可我”萧天启见阿伊神色一凛想要解释,没等他说出口,一声清脆的“啪”声传来,萧小河回头时,只见萧天启面颊红了大片。
“废物东西,还不给公孙大人道歉!”阿伊踹了萧天启一脚,他险些没从城楼上滚下去。
萧小河深深地看了眼阿伊,她知晓阿伊此举并非认为萧天启此行不妥,而是在给许凌一个台阶下,只是可怜了萧天启。
萧小河拿着小扇子慢悠悠地扇着风,露在外处的一双明目中满是笑意地看着从地上挣扎着爬起的萧天启。
萧天启过来时就看见了萧小河,那时他还得意地瞥了她一眼,盘算着一会儿要说些什么话激怒萧小河,谁料不过片刻,形势天翻地覆。
更可气的是,无论是挑选礼物时,还是送去宣安侯刺激他时,他都没想过什么诅咒,怎么到了公孙尛口中,说的那般笃定,还有鼻子有眼,不知的还真以为他存了什么坏心思!
这下又惹恼了阿伊,又得罪了公孙家的人,还在萧小河面前出了丑萧天启一阵懊悔,那么多宝贝,他为何非要挑个破杯子破盆!
萧天启心不甘情不愿地来到了公孙尛面前,小声道:“是小的思虑不周,惹了侯爷和公孙大人不快,小的在这里赔个不是。”
公孙尛不理会萧天启,将目光投向了城门下翘首以盼的百姓,他们仰着头,想要目睹陛下真容,可就算将头探出了天,也看不到在城门内侧的陛下,只好唉声叹气地揉揉脖子。
萧天启尴尬地跪着,他将希望寄托于早上还在与自己调笑的阿伊身上,可惜对面也并未瞧他一眼。
“国师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嗷叫了一声,之后再也听不见半点嘈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望向城门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