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唯独没有想过,那个让密州何氏与冀州陈氏都恨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的女子,竟然早早就死了。
他唯独没想过。
看见的是一个冷冰冰的牌位。
好像他这二十年来的愤怒,都只是个笑话。
何九州抬起头来,那双漂亮又凌冽的凤眼,扫过四周,他好像看着在场所有人,又好像谁都没看。
邹娥皇听见这少年用一种远超年龄的冷静,对着他这血缘上的亲哥道:
“何富贵。”
“何雪梅十八年前就是死的,她不是不想接你,她是接不了你。”
第15章 借臂斩一剑
何九州说完后就径直坐下,又灌了自己三碗仙人醉。
人人相顾无言,皆在状况之外。只有准点报喜的唢呐一声比一声高昂,远处刮来了一阵西风,吹得满天都是沸沸扬扬的纸屑,飘红旋转在半空中。
在这样一片刺眼的红色里,身材高大的新郎穿着那一身喜服,僵着面立在那里。
在这样的好日子里,在这样好阳光下晒着,何富贵却突然发现自己还是那个襁褓里的可怜虫。
他看向何九州,对方挑眉回望。
隔着几十桌神情各异的酒席,隔着十几年的相闻不相认,何富贵僵硬地想,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眼睑下的那点泪痣,连着那双凤眼竟都和他别无二致。
只是放在对方身上,成了意气风发的锐气,在自己身上,却无端变成了趾高气昂的傲慢。
他们的那双凤眼,均源于一个十八年就前就死了的母亲。
而他又大约、总是比何九州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