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端起桌上的六安茶,轻抿了一口,又听到杨万福耐着性子劝的声音。
“可还记得前年做帽子的海獭皮?现在易名海鹿皮,所制暖帽,每顶值银三四两。后至吴下,价亦渐贬,佳者不过二两五钱,然而老成些的人尚且以为不值这个价。当初若不是东家不许,你那布庄可还有今日的生意?”
杨万福声威并下,该说的已经说尽,待到一行人面色悻悻,又笑了起来:“东家也是万不得已,这几年咱们布庄生意看着好,可各处都要打点,却还为各位准备了一份分红,此后还是布庄的人。”
他们说了许久,乌泱泱散去之后,林瑜踏步去了二楼。
采珠从下面端了一碟子云片糕上来,摆在案上,“夫人说放下就放下了,我看那些掌柜的都还舍不得呢。”她这五年一直跟在林瑜身边,性子还如旧时活泼。
“舍不得也得舍。”林瑜推开窗,外面又落了一场细雨。凭窗远眺,雨后山雾渺渺,薄如青烟,却也是一片空茫。
她记得那人说过,倭患短期平不下来,所以来了长沙府定居。可最近两年,各地都有不太平。江南豪族为了维护自己的势力,勾结抗上,可她是万万不愿的。只能激流勇退,等刀落下来时再割一块肉出去。
“还记得去年江西水灾,朝廷拿不出赈粮,还是从邻省抽调的存粮,怎么都不是好兆头。”
历史重复推演,涛涛大浪里,她是最不起眼的一粒沙,得到了安身的资本,合该趁早收手。
采珠怔了一怔,“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瑜笑笑,并不再继续说这件事情,扶着窗边,“千金散尽还复来。况且他们没散千金,只是少挣一些,又没往里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