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时候,道成帝顶着病弱之躯,下了一封罪己诏。
这年还未至年尾,就已出了许多乱象。京畿附近水旱交替,江南有水灾,流民起事。宫中一道天雷劈中了瑾诚殿,当天夜里五星紊度,日月相刑,道成帝整夜未能合眼。
御史病逝狱中藏在这些事里,已经小得不能再小。
这几年,沿海州县倭患不断,顾青川回南京不久又去了浙江抗倭。
他知人善用,在浙闽两地提拔了不少良将,五年里整肃军纪,除倭巢,平海盗,已然战功赫赫,加任总兵,由顾大人变作了顾将军。
这年秋末才有圣旨过来,召他回京里去。送走了传旨的锦衣卫,顾青川掀帘上了马车,吩咐道:“去大慧寺。”
许裘一听,便知是大爷的头疾犯了。大爷这几年夜里少眠,又多添了头疼的毛病。若是忙时尚且不大明显,一旦手里没有公务了,便常常要发作。唯有去了寺里,闻一闻檀香,听那里的老和尚念会儿经,方能好过一些。
寺内晚钟刚过,偏殿内,静海大师捻着佛珠,念完一回经,已然闻到了一阵涩气的茶香。
“施主上次给我的字条,只看这八字,是个极偏的八字。命中带煞,克父克母克夫。”
他抬起两扇薄叠的眼皮,浊目微转,在对坐之人面上细细观过一回,道:
“施主眉间青气森森,已然为其困住,还是小心为上。”
顾青川握着茶盏的手紧了又松,想起这几年落在身上的风霜刀剑,语气竟有几分释然,“照大师这么说,我是她命里的夫?”
静海怔了一怔,他规劝的人没有成百也有数十,何曾听过这样的回答,倒像巴不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