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瑜抱了几张熟宣去六角攒尖亭子里画菊,才铺开纸,便有人传话,道是芸娘来了。
“将她请到这边来。”
林瑜将那张熟宣连带画笔重新收起,交代丫鬟们送进屋中,又让端上好茶糕点招待。
芸娘心细,上回聊闲说的还多是针黹绣品,这回则提起了外边的趣事。她谈吐言辞落落大方,怎么也不像那天夜里,满口成脏的闹事娘子。
林瑜边听芸娘说,边拿起彩绳打络子。
芸娘说到要紧的地方,掺了两句俚语,林瑜等她说完,问道:“你方才说的有些话,我听着耳生,芸娘是外乡人?”
“夫人见笑了,我原是徽州县里的,到南京有了四年,许多话仍是改不过来。”
金环忍不住好奇,“徽州府离南京好远的路,娘子怎么到了这儿?难道是远嫁来的?”
“自然不是,我为了摆脱这厮,去告官都脱了层皮,又怎么肯为他远嫁?”
芸娘摇头,语气暗含不屑。
林瑜嘱人给她新上一杯花茶,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芸娘见她好奇,心中成算又定了定。“夫人不知,此事说来话长,我祖籍便在徽州一个小县,家里有间药铺。谈不上大富大贵,却也不愁吃穿。可到了七八年前,附近常有倭寇侵扰,做些杀人越货的行当,渐渐无人敢去山上采药。”
“后来药铺开不下去,又因那帮倭贼侵扰,别的生计也难以维持,我们一家商量着要去徐州投奔一位远房叔伯,路上遇到流民起事,父亲为保护我与母亲,叫他们砍死了。”
芸娘长叹一道,“我与母亲才到南京,盘缠便已捉襟见肘,不敢再去别处,就此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