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月不知道,温柔的人遇到危险时,也会变成浑身硬刺的刺猬。
她走后,林瑜躺回床上,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昨夜那人。
光看他的穿着做派可辨出身份不凡,偏他最后还要拿妙华试探自己一句。
这样的人,倘若不是府外溜进来的狂悖之徒……莫非是那位将要归家的大爷?
这个念头一出来,林瑜瞬时病入膏肓,头沉,眼花,心慌,所有病症都压在了身上。
倘若他发现自己的未婚妻与堂弟互生情愫,妙华身边的丫鬟,换言之林瑜本人——必然没好果子吃。
她得快些要回自己的身契,快些离开这里。
林瑜躺回床上,阖眼闭目,直到昏昏沉沉将要睡着之前,脑中都只有这一个念头。
第6章 入夜后
入夜后。
东厢书房,这晚的烛火比平日亮堂许多,照出窗下香炉腾起的一缕青烟,袅袅穿过堂中,散入夜风中。
金丝楠木长案上摆着一套薄胎青瓷冰纹茶具,从碗到盏,次序分明。修长清瘦的手执起茶勺,舀起一勺热水倒入壶中,底下的茶叶浮起又落下,叶片渐次舒张开来。
过了三遍水,他才抬眼,看向立在对面的人。
这位是杭州府衙门的七品推官秦修远,三十余岁,一身青葛长衫,腋下还打了两块补丁。置身此间耀室,却丝毫未因穿着而局促,从容拿出袖中一册账目呈至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