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莎身前用一只手抓拢着披帛,在侍女的陪伴下走进会客厅,向两个神职人员轻轻点了点头:“两位先生,真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我原本正在做晨祷,这是不可能打断的。”
才不是!路易莎原本正在睡觉呢!不过可不能说这会儿了还没起床做晨祷,所以就这样说了。
而对方看起来,倒也不觉得这个理由牵强,毕竟早晨六点钟左右,本来就是做晨祷的时间。虽然,一些格外虔诚的女士,一般会更早起床,晨祷也会开始得更早,一般六点钟左右就该是她们结束的时间了。
两位神职人员施礼后坐下,似乎显得有些坐立不安——这当然不是因为这间小会客厅的华丽装饰叫人无所适从。
这座城中大宅虽然是巴尔扎克伯爵置下的产业,但就像很多此时的贵族房产一样,根本谈不到多少装饰。满溢、冗余的精美装饰,那是近代物质生产大飞跃后的产物,这个时候贵族除了最重要的那一座宫廷城堡还称得上有些装饰,其他房产也大多乏善可陈。
可以说这座西岱城中的宅子真材实料、房间很多,房间的举架也是一等一的好,但说到装饰,也并不比其他贵族的宅邸更令人惊叹。
所以这两位神职人员的坐立不安只能是因为路易莎,是的,除了因为是路易莎,还能是因为什么呢?他们几乎是路易莎一走进会客厅就闻到了,那是一种从没闻过的味道——他们可以肯定的是里面有鸢尾根,鸢尾根绵密柔美的特征还是很明显的。
但鸢尾根的香气里还藏着别的,在扑面而来的鸢尾里,康乃馨和薄荷往往一闪而过,既芳踪难觅,又让人无法忘怀。再然后,是带着清冷感的素馨花,轻盈但带着半透明潮气的水仙……这香气那么分明,又那么复杂,是他们,或者说此时人们从未接触过的嗅觉感受。
事实上,路易莎今天用的香水真是高奢品牌的了,还是老香。不过么,香水本来就是拿来用的——非常感谢随身空间里时间不变的特性,她的那些香水也都能历经无论多少年也香味不变。要知道,虽说香精版什么的能保存比较久,那也是有极限的,而且必定会对味道有一定影响。
听起来,路易莎今天喷的香水浓烈得很?其实没有。现代香水的特征之一就是,哪怕是最有存在感的香精版,也不会浓烈过头。这里说的浓烈过头,恰恰是古代人用香最常见的。他们还不能在乎浓淡,只能一个劲堆砌材料,达到整个人都是这个味道的目的。
现代香水所谓‘强烈味道’,指的其实是香气的存在感。固然很多时候香气的存在感就是靠浓香来实现的,但至少那有个度,在大品牌中尤其如此(至少在大品牌‘堕落’前,经典老香符合这个标准)。
在这个度的基础上,要提升香水的存在感,靠的就是调香师的技术了。清晰的、层次分明的、完全有别于环境的香气,仿佛随着人走过,就能留下一道具象了的香气痕迹,但又不会让人觉得浓烈……它只是太清晰,太不同,又太好闻了而已。
这样轻柔甜美,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香气,很容易让人想到仙子。民间故事里,她们似乎总是很多情,但又对并非意中人的追求者非常冷漠。即使后者再如何追逐,她们也会像是不解风情的达芙妮,为了逃避阿波罗的求爱,不惜将自己变成一株月桂树。
“……是我等太唐突了,原本不应该这样早来拜访您的,请、请原谅……”神甫不甚灵巧地表达歉意,然后像是又思索了一会儿,才能说出他们此行的目的:“事实上,我们是听说了您的事迹,从您,从您来到西岱起,就做了一系列善事。”
“从德行上来说,您正是此时女子们的那种表率……现在,我们是来恳请您,恳请您像您过去做的那样,或者说更进一步……”
“是您组织的慈善团体需要金钱上的资助吗?”路易莎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这方面我当然是不吝捐赠的,这也是我少有的能做的事了,真正劳累的是你们,具体的慈善工作还得你们来做呢!”
“不不不,不是这个。”神甫涨红了脸,不自在地解释道:“您的善意实乃穷苦人的福音,只是我等今天来,并不是请您捐助的……当然,这件事儿,虽然不是捐助,但如果您能答应去做,许多人会因此得救!”
这个时候路易莎也明白过来了,这并不是平常打秋风的神职人员。而就是这样,才更不能等闲对待!她没有在对方的吹捧下,立刻满口答应下来。而是露出了思索的神情,一会儿没说话,以至于会客厅一时间静得出奇,叫人尴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