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拾一个人自言自语,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坚信那个唯一爱她,长眠于地下的人能听见。

她想念乡下的蟋蟀,后院的草莓藤,旧藤椅,又发自心底恐惧那个漫长的严冬。

自那个冬天起,一切都变了。

奶奶永远地松开了和她拉钩的手,小院里的藤椅积灰腐败,栽种的草莓藤也被霜雪冻死。

爸爸不爱她,却还是不得已带她来到这个大城市。

这里大厦林立,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带着浓浓乡音和脚底泥巴未干的她,无论如何也融不进来。

她不优秀,天生愚笨,试卷上红笔浸染的叉像是涂抹她人生的叉。

奶奶离开后,宋拾第一次理解什么是死亡,恐惧不安恍若深海,将她溺毙。

死亡能将人存在过的痕迹一一掩埋,哪怕是记忆,也会随着时间而褪黄变色。总有一天,她会彻底遗忘故乡的方言,乡间的泥巴路,自己来时的路。

可她又不止一次地想,是不是只有死亡能结束一切痛苦与烦恼。

她想成为天空上自由飞翔的鸟儿,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直到再也飞不动,掉落在树林的土壤里,腐烂、生根、发芽,轮回成新的生命。

“宋拾。”

一道清亮的嗓音划破了她的思绪,女孩愕然抬头,冰凉的手指悄然凑近,揩过她眼角的泪。

女人逆着初升的阳光,眼底的柔色如月光下的潮水,笑盈盈注视着她。

她的眉心也有一颗鲜艳的红痣。

“该醒了。”

她说。

……

隔壁刺耳的电锯声滋滋啦啦,好不容易停下,楼上“咚咚咚”响个不停,孩童的嬉笑声,来回奔跑。

床上的人哼哼几声,挣扎着弓腰半跪起身,她拧眉,眼皮掀开,黑漆的瞳孔微微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