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谢妙一直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看着那位应该是男主的乞丐。果然,便瞧见了他愣愣地望着那绣工精美的锦袋,颤抖似的攥紧了,眼眶微红,蹒跚地自地上爬起来,半跪不跪地拖着被打的半残的腿,一点点儿地挪到谢妙旁边,伸出满是泥垢的脏手,如快要溺死的旅人揪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似的,喘息着拉住了她的裙角。

青芜吓得顿时尖叫起来。

谢妙倒是不慌,只低下头,安静地看着他。他深黑的眼底明晃晃地映着一名娇如桃花的少女的脸,正如她一般,一动不动,眉梢挂着半分笑意,眸里藏着半分惊讶,浓密的睫毛宛如弯月,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地颤,隐约现出长睫后清澈的水眸。

“你怎么啦?还有事情吗?”少女问。

“你……能……你……”他断断续续地喘着,几乎拼不出一整句完整的话,“能……不能……带……我……走……”

谢妙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第67章 “行。”

谢妙惊讶地睁圆了眼睛。

她定定地看着对方, 对方也定定地看着她。

过了许久,她点点头,冲他笑了笑, 眼睛弯得宛如天边的新月:“行。”

对方听到了她这一句允诺, 便似乎如放下了心一般,登时松了紧紧攥住衣摆的手。人也一放松,顿时便昏了过去。

跟来的仆人便惊讶道:“小姐?这……”

谢妙微一沉吟, 道:“今日不去祈福了,将他送回府中, 再叫管事寻个大夫来,给他看一看伤。等病好了,便给他在府内随意谋个下人的职。”

周围人惊讶了一瞬,只是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七手八脚地唤人来帮忙, 将这半死不活的乞丐运送到马车上。谢妙便携着青芜,从容地迈进了临仙楼,随意点了一桌小菜, 只等着那些下人将人送回府中,再遣人驱使马车来临仙楼接她回府。

那些人约莫是怕受了责罚, 赶来的也极快。谢妙又磨蹭了足有半个时辰, 吃得小肚子都圆了一圈儿, 这才心满意足地出了楼, 慢吞吞地回了府。

谁知,刚一进门,便见管事的方伯一脸忧愁地站在门边儿, 看她回来了,露出大喜过望的神色。

“小姐, 您可算是回来了!”他赶紧凑上来,站在谢妙身旁絮絮叨叨,“老爷在书房里等您好久了,就差遣人去临仙楼寻您咯!”

“爹?”谢妙不由奇道,“他寻我何事?”

方伯闻言便道:“您这不声不响便送回来个大活人,还刚巧让老爷瞧见,自然是要问一问的。不过老爷瞧着心情倒像是尚可,您过去与他说上一声,想来就没有大碍了。”

谢妙便道:“这是自然,我本就打算去与爹去说一说这事儿,好央求他给这乞丐留个位置,别将他扫地出门。这乞丐瞧着年纪不大,若就这么放任他死在街边,也实在是太可怜了些。”

方伯点头应了个“是”,又催促她道:“小姐还是赶快去见老爷吧,莫要耽误了时候。”

谢妙冲他笑着点点头,兀自去往书房寻她现在这具身体的亲爹。

她如今亲爹名叫谢婴,乃夏国宰相。夏国国君孱弱,昏聩无能,偏信小人,朝纲不振多年,乃三国中国力最为弱小的一个。而她爹谢婴却是个实打实的绝顶奸臣,上能逢迎献媚,哄得国君欣喜不已,下敢结党营私,对异己绝不手软。可话虽如此,谢婴却也能力极强,人品虽饱受诟病,可便是最恨他的政敌也不得不承认,正是谢婴将夏国从覆国的泥淖中一点点地扯了出来。饶是这进程十分缓慢,但却不容磨灭。

只是外面的谣传再如何厉害,对于谢妙而言,谢婴只是一个分外溺爱女儿的帅爹罢了。

谢婴子嗣不多,统共也就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大儿子在他当年仍未发迹之时,早早亡于疫症,乃是他多年心头之憾,是以便对仅存的一子一女颇为宠爱,尤以谢妙为甚,几乎予取予求。所幸他膝下两名孩子都颇明事理,倒是不曾仗着谢婴权势去胡乱欺人,而是平日对可怜百姓颇多帮扶,反倒得了个比亲爹好上许多的贤良美名。

谢妙走到书房,果真瞧见谢婴正坐在桌前,提笔写着什么。听见她走进来的脚步声,抬头瞧了一眼,微微叹了口气,道:“又到何处去胡闹了?”

“爹爹这您可就冤枉我了。”谢妙笑盈盈凑到他跟前,“明明是我出门为爹爹祈福,却碰到有人欺软怕硬,竟然遣仆人殴打一个可怜的乞丐。便好心施了一回援手……”

“你总是这样。”谢婴却摇了摇头,不赞同道,“能救一回,两回,还能救一辈子不成?上次你好心施救,反遭人设计于你的事情还不够长你的记性?如今这才过去多久,便又好了伤疤忘了疼,出去胡闹任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