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撑着床,床内的人缓缓起身,乌发披散在肩头,苍白的脸颊上滑落滴滴汗水。
他一点一点从床上爬起来,单薄空荡的亵衣包裹着瘦削的身体,眼神垂落在虚空中,神情恍惚迷离。
男人一步步向门口走去,长长的衣袖垂在地上,步伐缓慢,好似孤魂野鬼在黄泉里游荡。
似乎支撑他站起身的不是思维,而是一种无意识的本能。
太吵了,吵得他头痛欲裂。
他要把那个吵闹的声音关掉。
可惜阿七被派了出去,不然何须他亲自出马?
即便面临着巨大的令他意识涣散的痛苦,裴寂内心仍记得,不能伤害门外的人,所以,不能直接毒死她。
他一边走,一边想,该怎么办呢?
怎么把她的声音关起来,让她不要再喊他的名字,不要再吵他?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他却像是走了一万年。
每时每刻,身体里的痛楚就会翻倍递增,四肢百骸仿若被斩断一般,裴寂只觉整个人都被碾碎,全身上下仿佛正遭遇着凌迟之苦。
或许,他本就在被凌迟。
他强撑着一口气,终于走到门后,缓缓抬手拉开门。
即便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裴寂做完,都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指尖抖个不停,浑身脱力般依靠在门扉上,喉咙中流泻出重重喘息,犹如濒死的野兽。
“咔哒”一声,门开了。
安玖蹲在门口,听见动静,抬头向上看去。
借着满月的月色,她看见一张毫无血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