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变成地上一滩腐臭的污泥。
姜回收回眼,却猝不及防骤然对上裴元俭的眼神。
那里,没了过往要挖掘出她秘密,让她时刻警惕的窥伺,反而像是广袤无垠的夜色,让人看着便能轻易陷入其中。
今日宴会并不算庄重,反而因有团圆意味倒更像寻常家宴。是以他没有穿平日的朱红官服,只穿了件苍苔色的窄袖圆领锦袍,腰身以白玉跨带收起,将他衬得身姿颀长又英挺,像是苍茫平原那一弯皎洁柔月,骤然看去,竟是让人挪不开眼。
姜回迟钝的移开,掩饰般的低头拿了荷包中的栗子片放入口中。
再抬起眼时,发现他还未挪开。
她骤然觉得恼。
看她做什么?难不成这人贼心不死,又在谋算他得利而她连人都赔个精光的买卖?
姜回怒气又上心头,虽然知道他不是有意隐瞒,但又无端的就是觉得气恼。
这人从来精明睿智,从无失手,每次与他见面,她都好似被他看穿,如同他掌心泥人,任他揉圆捏扁。
难道上苍也如此不公,只他一个聪明人,不给他人留一点余地么。
想着又扯出久远的记忆。
那日裴元俭告诉她,若想不再被人所欺,就要站在高出,旁的人,都不可依靠。
姜回左思右想,明白他的意思是要让她自己握有权利。可明白是一回事,真正去做又是另一桩事。
她在山中长大,后有养母却也只有半年光景,连字也不认得几个,要她从那些深谙内宅之道的妇人手中争权,堪比痴人说梦。
山麓中,幼兽懵懂无知,便会向成年野兽学习捕猎技巧,这是以大传小延续下去恒定的本能。
她也知道谢夫人不满,姜夫人更是表面温和,所以她选择学习的人是裴元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