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直,他听说过这个人。
自来了盛京第一日,关于此人的传闻便在学子之中广为流传,传闻此人曾在天下楼与同窗论学,却逢太学中人挑衅,一力辨压众口,谨锋有寸,字字珠玑。
太学中人无不拜服,赞他“讷言敏行,藏秀于心”,谈起时目光所露,仿佛程直如亘日月之光,足以令天下学子为之黯淡。
天才,时人如是称呼。
可彼时家乡口谈之中,他也曾被誉为天才。于是冯河当时不甘,旁桌有人反驳:天下学子如过江之卿,纷如雨点,怎么他就是此中第一人?
冯河心中同道:此人未免自视过高太甚。
据闻此话传入程直耳中时,他正提笔论策。
听闻此话,只淡然一笑,道:甲榜风流,唯归北朝。此为天下所向,至甚乐哉。
而今日,他确为魁首。
“一甲第二名,曹恕平。”
……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像是从河中挖出金来,那般灼烫惊艳。
却没有一个,是“冯河”二字,他像是个腹中空无的胆小鬼,神色揣慌,犹如踏进沼地泥泽,将他整个人陷住,既迈不出一步,也发不出求救的声音,只能任由淤泥堵住喉咙。
哽咽、羞愧、不甘,如潮水般将他击垮。
他身后,一座戒尺为碑冰冷的矗立在那里,如同嬉笑的小鬼嘲笑他的落寞。
声音越来越稀少,围堵的人群逐渐散去,冯河狠狠地打了个寒噤,踉跄的摔在那座石碑下。
一刹那,他竟觉得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