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回领着绥喜穿梭在大街小巷,听着他们抱怨朝廷无情,洪水性情无常,一到夜里便急涨反复,不过昨日一日停歇,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姜回眸色微动,转而往一条街深处走去,周围越来越冷清,只剩瘦骨伶枝残立,映着孤寂宽街,一股悲凉的气息四处弥漫,如一幅被雨水蚕食的破败画卷。

直到转一个弯,到了竹竿市,才隐隐约约闹出些热闹动静,赣州未发生洪灾时,竹竿市每五更点灯博易,买卖些瓷器果茶、衣衫杂嚼之类,至晓才散。

洪灾发生的这半月以来,人人愁苦满面,白日黑夜多忙除水扫街、堵水逃亡,这暗市便也耽搁,重开起来,便改为日落之后,西边不远开着一间茶坊,此刻门前灯笼已然悬挂,细竿稍高处还系一条绿底幌子。

黄昏无风,篱笆矮墙,宁静的散碎日光沿着青瓦,如点点珠光莹碧,温和的美丽丝丝脉脉进入眼底,别生温情。

一只白点黑犬顶开柴扉门,露出茶坊内面一角。

姜回将另外半扇门推开,径自进了茶坊。

茶坊的布局陈设便彻底映在眼中,从外看不甚明显,一旦踏入,便是一目了然的简陋。

三五张茶桌,并几张长凳,便是这间茶坊的所有。

靠窗边一方茶桌围坐了四个黑脸粗壮的汉子,一边分吃着枣子,一边豪气的喝着热酒。

喝了半碗,放下时微微晃荡,酒面上漂浮的一层细小如蚁的微绿酒渣撇洒出来,被浑不在意的忽视。

瞧见蒙着面纱的主仆二人踏进来,也只看了一眼,便面色沉唏嘘的收回:“这贼老天不开眼,昨日里又死了十几个,城外义庄收尸都收不过来。”

对面的人一碗饮尽,咂摸着嘴,满脸络腮胡也被酒渍沾湿,道:“喝这一口酒才算活过来!”

说完,才去回应:“别提了,这退水之后反复的劲也凶悍的很,昨夜里,我险些被水冲走再也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