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琢油伞微微抬起,露出整张脸,身后绿意疏阔,雨不知何时停了,山间雾气飘渺,天穹风清无云,朗朗莹泽。
长发以银冠束起,眉目清俊濯尘,身姿清瘦挺拔,似山间仙山一株霖霖青竹,风霜雪欺,也矗然屹立,走动间可见谦和端方,随他走下最后一级青石阶,脚边一方水潭清澈,衣袍随之微微拂动,好似湖面溅起涟漪。
裴元俭端坐马背,默然不语,显然是在等他开口。
谢如琢抬眸望着这位权势倾天的枢密院正使,眼眸微动,不知为何,竟一瞬间思及半年以前,在谢家祠堂,他们第一次见面。
这位裴大人在夜深人静之时突然登门,却不曾惊动奴仆,若不是他恰巧站在窗外,也不会知道,如此大费周折,却只是上了三柱香,给他的妾室。
虽是一日作罢深夜时分,但除了府内奴仆之外,她的亲眷父母,无人曾给她上香,裴元俭是第一个给她上一柱香的人。
他不知她何时与这位裴大人有过焦急,却似乎从这位心思莫测的大人身上感觉到明显的薄怒。
谢如琢不在想,收起油纸伞搁置在台阶旁,而后方拱手道:“裴大人,下官贸然阻拦,失礼。”
“谢世子,请直言,大人还有要务在身。”薛揆道。
即便裴元俭手下如此不客气,谢如琢仍面色平静,语调谦和却含着隐隐的锋锐:“裴大人,法者,将用民之死命者也。用民之死命者,则刑罚不可不审;刑罚不审,则有辟就;有辟就,则杀不辜而赦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