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沉默了一瞬,桃源村寂静已久,这样的热闹谁都想来凑。这时村长开口了“便是造谣,桃花村众多女子,为何编排你?”

人群又沸腾起来,“是啊是啊,一定是你勾搭再先,沈秀才那样的家世会看得上你吗?”

看热闹的人不在乎真相,只要找到一个似乎合理的解释,便奉为真相,比起真相他们更喜欢看到所谓不贞洁的女人受到惩罚,只有惩罚地越惨才越过瘾。村长又发话,“今日已晚,待去请了沈家的人过来,再做决断。二丫,你便在祠堂静思己过!”

哼,二丫冷笑一声,都已经思过了,便是认为我有罪了。请沈家的人过来不过是做个见证吧,人群呼啦啦地散去,为防止她逃跑还锁上了门。二丫看着被绑的手,抬眼看着祠堂中的观音像,冷意从四面八方而来,似乎要在这春日重新侵入她的骨髓,不过这终究比不上人情凉薄。

第11章

二丫被关在祠堂中,每日只有中午的时候有个婆子来给她两个馒头。饿了她就吃馒头,困了就蜷缩在祠堂的蒲团上睡觉。因为吃不饱再加上渴得很,二丫感觉脑子昏沉沉的,祠堂的观音像出现了重影,重重的压迫着她,她呼吸急促不敢对视,紧紧闭上眼睛,试图将重影从心头散去。

在婆子第三次进来送馒头之后,祠堂的门被彻底打开,涌进来一群人。二丫眯着眼睛,长久的黑暗让她一时难以接受强光。待她适应之后,这群人已经站到祠堂里。除了上次的两个婆子和村长,这次村长身边还站了一个中年人。二丫不认识,但是看他衣着讲究,估计这位就是村长请来的沈家的人吧。

二丫挣扎着站起来,强打起精神来。他们越要她跪着,她就越要挺直脊梁站着。

村长敲一下拐杖,人群安静下来。“我身边这位是沈家的二老爷,今日特意来做个见证。”二老爷沈家青是沈从的叔叔,他来时先去的村长家,已经将大老爷的意思完整的告诉了村长,这次来就是走个过场,以免以后陈家歪缠起来说不清楚。沈大老爷的意思很清楚,沈从是沈家长房嫡子,年纪轻轻又是秀才,以后走仕途当官也不在话下,怎么也不会和乡下一个村姑纠缠不清。村长明白过来,这是怕陈家的事情以后影响了沈二郎的仕途前景,这便是要划清界限了。只是这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有心人一打听便能知道,所以沈家是想要个说法,这件事情和沈从没有半点关系,全是陈二丫一厢情愿的。

“据一些村里人反映,几个月前曾看见陈二丫与沈二郎拉扯,多方查证却有其事。此次谣言是陈二丫故意为之,污蔑沈二郎名声在先,拒不认错在后,又带坏了村中的风气,经过和村中的耆老商议,将陈二丫逐出桃源村,以儆效尤。”村长义正言辞的声音让人群纷纷叫好。

“这样的女子早该逐出去”

“桃源村没有这样的人,别带坏了我的女儿”

“逐出去!逐出去!”

一个未出嫁的女子,被逐出祖辈们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她如何生活?她如何面对别人的唾弃?她如何活下去?不,他们根本就不想让她活下去,只是用这种方式让她死亡罢了。

透骨的冷顺着脊背爬满全身,紧握着的手因气愤而颤抖,“多方查证?村长是怎么查证的,证人呢。为何不带来与我对峙一下呢,如此急着将所有罪过推给我,不过是怕了沈家吧!”

村长被陈二丫猜中心事,气急败坏地用拐杖指着她,“如此不懂礼数,如此野蛮不驯,逐你出村已是仁慈!限你三日之内滚出去!”

“仁慈?你们不分青红皂白,不查清是谁在造谣,反而处置我这个受害者。我不服!”陈二丫几乎声嘶力竭地喊出了这些话,长久不喝水让她嗓子干哑,此刻的声音犹如厉鬼一般,虽然嘶哑却听得人心中惴惴。

与祠堂的紧张不同,沈家此刻可谓安静至极。

沈从跪在沈大老爷门外,从他听说二丫被关进祠堂之后他便来这跪着了。他和父亲表明这件事情是他让无墨传得,他告诉父亲他是喜欢二丫,并且之前二丫也确实和他两情相悦,可二丫受伤之后便不记得他了。所以他才出此下策希望能够让二丫进门为妾。可谁知父亲听完之后便让人乱棍打死了无墨,还严厉地拒绝了他。

“一个村姑,一个农户,连给你做妾都不够格。”一想到父亲的话,一想到无墨毫无声息地就被打死,但是事已至此,他不能就这样算了。就差一步了,只要父亲同意,他就能得偿所愿。

两三天不吃不喝地跪在这里,他以为照着父亲之前疼爱他的样子,最后肯定会答应他。今天上午他还看到二叔从父亲房中出来,一定是让二叔去放了二丫的吧。他已经没有力气了,整个人躺在地上,早已没有了以前的潇洒倜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