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次回溯积攒的情绪如同烂糊糊的炖菜,难以分辨具体的喜怒哀乐悲,但一口下去肯定会体味到复杂的滋味。她不可能毫无波澜,除非,她已经不正常了……
洛雪烟像审视一个陌生人那样审视自己,疲惫感油然而生。死过太多次,她把自己的命看得很轻,说丢就丢了,只在乎自己是否把存活时的价值发挥到极致。
这次醒来也是,身体还没从高烧的磋磨里缓过来,她第一时间就去找洛晏清说明来龙去脉,要求去人界找无根花。她以前向洛晏清坦白过回溯的事,知道怎样措辞才能让他在最短时间内理解回溯,所以才逞强和他打了一局。
洛雪烟抵着眉心,回忆四十四次回溯的经历,觉出一点怪异。
她确定那些事切切实实地在自己身上发生过,但回想过往却像在看另一个人的故事。那些曾经击垮过她无数次的、无法克服的绝望与痛苦突然变得无比遥远,仿佛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猛兽的利爪和獠牙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撕碎,但它们无法逃离坚固的铁笼,伤害外面的她。
洛雪烟幽幽叹了口气,抚上心口,肋骨下的心平稳地跳动着,里面空得难受,酸酸涩涩的。她想,问题出在最后那次回溯吗?
洛雪烟记不清最后那次回溯发生了什么,奇怪的是,“成功阻止妖王复活”的念头却像常识一样不可置疑。提到妖王,还有一件事让她很在意。妖王攻打八重海之前夺舍了某个人,可记忆中的那个人面目全非,她只知道他是银发。
银发……
洛雪烟拿开摁在眉心上的手指,盯着那里看了会儿,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洛晏清在坦白当天就相信了洛雪烟的说辞,不过迟迟没放行。
他看出妹妹把拯救族人的执念凌驾于自己之上,着急到逼自己勉强的地步,故意拖了一段时间让她调养身体。来自陆地的威胁已除,他们能应付妖王尸身带来的污染,时间并不紧迫。比起让族人重获自由,他当下更忧心妹妹的精神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