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的瞳孔像一具死尸,所以它才能在目睹杀戮之后保持淡漠的平静。
羊会见证死亡,可是他杀死了羊。
他?
是男孩,还是他自己?
北风癫狂,白雪落红,姜冬至缓缓举起双手,在右手手心看到一道丑陋的疤痕。心口骤然缺了一块,就像是突然拿掉挡风的隔板一样,悲伤之风猛烈地撞了进来,幸福被卷到茫茫大雪里。他明明脚踏实地,却感觉自己快要掉下去了,似乎要掉到一个只有雪的寂静世界,那里的痛苦是白色的。看不到头的白色。
皮肤隐隐浮现出数不清的陈旧伤疤,如枯树久逢甘霖而贪婪饮水,粗糙的疤痕转眼恢复水润,复苏成新鲜的创口,皮下的血蓄势待发,他感到剧烈到几乎要把他湮没的疼痛——
血腥之吻印到嘴唇上。
风雪隔绝在心房之外,温热而柔软的嘴唇含住了极度脆弱的美梦,给梦中人烙上了铁锈的气息。
踮起的脚逐渐回落,洛雪烟捧着流泪不止的脸,温柔道:“下大雪了,我们回家吧。”
他感到奇怪,他有家吗?
可他还是乖乖地随她跨过门槛,看她合上大门。
银发血眸消失了,他用纯良的黑眼睛看着熟悉的面孔依次出现在暴雪里,直至门扇闭合。她转过身,牵起他的手,用如此温暖的一只手。他们走进屋子,火炉把里面烘得很暖和,白色的毛茸茸在旁边安睡,锅里炖着可口的饭菜。他定睛看向她,轻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