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觉得自己很饿,就像有人在肚子上破开一个大洞,风穿过,空瘪的饥饿感呼啦作响。鲜血滑进喉咙,化作柔软的羽毛,轻飘飘地落下,只一点,就堵住了像无底洞一样的空虚,胃不再抽搐。
那一刻,食欲胜过一切,新生的信徒背弃了神明。
江羡年舔走最后一点血液,隐约记起来一点关于美味的事情。他是神仙,早晚有一天会回到天上,可他和地下的自己做了好朋友。好朋友,好吃的朋友……她看着微微屈起的小拇指,用自己的小指碰了下,记忆之匣被掀开了一个小角,炖羊肉的香气冒了出来,徒留遗憾。
不对,她不是蛇人!
江羡年猛地停了下来,方净善问道:“怎么不走——?!”
霜华剑突然朝方净善劈了过去,腾土伸手阻挡,剑刃卡在离脸两寸之外的地方。他感到刺骨的寒意,抬眼对上带着敌意的黑眼睛,听到江羡年恼火地嘶了一声。他视线偏移,落到今安在身上,眯了眯眼。
他早该想到的,既然今安在的灵力能抑制蛇化,他的血也有类似的功效,一开始就不应该留他。
江羡年拔出剑,挽了个剑花,从另一边刺方净善,突然感觉周身的蛇人起了变化,下意识砍过去,断了一双意欲抢夺今安在的手。一部分蛇人们挡在单进两人前面,另一部分蛇人慢慢包围她,纷纷要争她肩上的今安在。
江羡年挥剑格挡,某个瞬间,她透过起伏不定的蛇头看到了单进的脸。他在笑,是那种泰然自若的浅淡笑意。地底深处的召唤趁虚而入,她感觉变成蛇人前的记忆像被水泼掉的墨,头痛欲裂。
她是第一百个受神人,绝对不能送到大蛇嘴边……
江羡年想起天养抵御蛇化的法子,看向胳膊上的蛇鳞,咬牙用剑削下去一块,随即释放剑气冰封伤口。记忆的混沌感消散了些,她环视层层包围的蛇人,慢慢靠近水道,不动声色地聚拢剑气。
就在这时,地道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石块碰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水流声越来越近,狂暴的水扑到岸上,一条灰色飞快地飘了过来,卷进了漩涡里。蛇人警觉地看着它,江羡年趁机动用灵力挑水,造出一屏冰墙,抱着今安在跳到水里,抓住一闪而过的龙尾。
方净善正要追过去,却见漩涡平息,水道流向再度起了变化。
“跳——!”
天养一声令下,岸上的几人纷纷跳到满是蛇人的水里。
洛雪烟长出鱼尾,牵着江寒栖游向漩涡。她感觉他的手握得很紧,扭头看了一眼,只见江寒栖双目紧闭,脸有些发白,不知是怕水还是流血过多所致。她用拇指揉了揉虎口,看到他愣了下,紧张的神情有所缓和。
离漩涡越近,吸力越大。
前面的两人被卷得狼狈不堪,洛雪烟担心江寒栖被扯开,伸出胳膊想把他圈在怀里,无奈手臂不够长,她只好把手往下放了放,环住腰身,扣紧手,庆幸自己力排众议跟了过来。江寒栖是旱鸭子,另外两人水性一般,在这种时候很可能顾不上他。
江寒栖被漩涡冲得乱七八糟,思绪随之乱了起来,像缠到一起解不开的柳条,越卷越杂。他一会儿觉得洛雪烟似乎没那么讨厌他;一会儿又觉得她恨不得亲手将他碎尸万段。他跟着快乐,跟着痛苦,已经分不清她喂到嘴里的是蜜糖还是砒霜了。
他突然能理解女人对红嫁衣的执念了。只要相信两人之间温存着一点爱,幻想披上嫁衣的那一刻永远是快乐的。
江寒栖想,若洛雪烟能他弥留之际施舍一滴泪,一滴就好,他就能瞑目。
漩涡止住,四人被蛇人顶上岸,躲到墙根下修整。
洛雪烟抓着江寒栖的左手,小心挑开衣袖,看到手臂上一整块肉都没了,伤口还覆有冰霜。跳漩涡前,江寒栖说江羡年的左手受伤了,她以为是划伤,没想到伤这么重,江寒栖左手本就有伤,叠在一块触目惊心。她哎哟一声,皱着脸端详伤口,猜测道:“这是阿年自己弄出来的?”
江寒栖回道:“对,应该是为了抵御蛇化。她还有自己的意识。”
洛雪烟担心道:“也不知道她和今安在现在怎么样了……”
反派要利用江羡年找大蛇巢穴,暂时不会杀她,可今安在就危险了,而且还重伤在身。
洛雪烟没带绷带一类的,学着江寒栖的法子撕披巾,没扯碎。江寒栖见状从自己的披巾上扯了条,几乎和晖夜同时递出来,洛雪烟先接的他,再接的晖夜,他感觉心情稍微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