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日过去。
沈应的棺木已经在家中停了十九日。
这十九日,皇帝日日都在琼玉殿饮酒作乐,未曾到过沈府看过一眼。
要说无情是真无情,可无情便也罢了。十九日前沈应刚刚闭气,尸身都还没凉透,皇帝就颁下御令不准沈家人给沈应发丧。
也没给个说法,就一句话:皇帝不准。
把人硬生生给晾在棺材里,叫人埋也不是,不埋也不是。
大衍人讲究入土为安,纵使皇帝这些年与沈应多有嫌隙,但不让人下葬又是个什么道理。
几位与沈应交好的大臣相互交换了个眼神,眸子里明晃晃写着:时不待人,不可再拖。
他们今日誓要向皇帝进谏,请他下令准沈家为沈应治丧,让他们那位为大衍鞠躬尽瘁一生的首辅大人能够入土为安。
几人放下酒杯,正欲站起。御台上的霍祁突然开口。
“朕难得偷闲一回,今日请诸卿只观歌舞,莫谈扫兴事。”
霍祁高举酒杯,目光若有似无地从那欲进谏的几位大臣身上扫过。
几人齐齐一凛,知他是在警醒自己,心头也起了踌躇。
不是怕死,只是霍祁这个皇帝,除了在对沈应的事上有令人诟病之处,其余部分简直堪称一位勤政爱民的君主,他们亦认可他、尊重他、效忠他,非必要时刻不愿与他起什么正面冲突。
只是首辅大臣死了,宫中不闻不问不说,还日日宴饮、歌舞不断,也实在……太过分。
礼部侍郎游子平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起身奏禀:“陛下……”
游子平才说了两个字,就听身旁响起一声冷哼。他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好友纪阳跟浇了油的炉火一样冲起身来,质问御台上的君主。
“扫兴事?十四年的感情,竟只换来陛下一句扫兴事,陛下对沈应真的就问心无愧吗?”
纪阳咬牙切齿。
他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向来与沈应交好,自然是站在沈应的角度,骂帝王薄情寡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