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戏园子回来的第二天,春妮去了一趟百货商场,站在睡美人专柜前看了半天,向方校长郑重提出,他们必须从现在开始,考虑工厂搬迁的问题。
方校长不是不赞同春妮的话,他也觉得,自己现在仿佛如小儿闹市抱金,工厂的生意越好,他们面临的危机可能就越多。海城现在没有强有力的政府,对他们这样老实做事的人最不利。
可是工厂搬迁不是小事,别的不说,现在厂房里那些大大小小的机器想出海城,就是一件细琐又头疼的事。这其中要打通的关节,付出的代价,想想就让人望而生畏。
应该不用这么着急吧,等我再想个周全的计划……方校长的爱思虑在这时变成了优柔寡断。
不过,除了春妮这个身入局内,却始终让自己保持局外观察的姑娘能够有这样的果决,不是刀刃加颈,其他人总会对自己面临的局面有一丝侥幸。
这种侥幸,很多时候也可以称作为希望。
春妮虽然不清楚这段时间具体发生的重大事件,但她明白,此时的局面还不到最恶化。最恶化的时候,倭国人向全世界宣了战。真要到了那种地步,凭租界那几个出了事躲得比兔子还紧的巡捕,能抵挡得住倭军的铁蹄?
连海城职业教育学校那样根深叶茂的学校都因为怀璧其罪而避出海城,他们呢?
方校长对春妮这样的小姑娘最没有办法:“可你一时一时的,让我搬工厂,兵荒马乱的,我搬到哪去?”
“搬到哪,咱们可以商量,”春妮站起来,焦燥地在屋里来回转圈子:“重点是,您听了吗?”
“可咱们的生意才刚刚开始,这时候要搬,万一断货了,一天都是多大的损失。” 方校长寻找外援:“小韩,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