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年没多久就是元霄节,那时候肯定又是一拨好生意,工厂只要求初六来上工。可年关难过,趁能干时不多干点,再往后不知道又是个什么阵仗,大伙都舍不得浪费这好些天的时间。
可从古到今没有这样的道理,再会刮人的地主老财,都不能让人大年根儿下的还来干活,连码头都要在二十九歇业呢。校长这么干,不是要让人指着脊梁骨骂吗?
原先住学校门房的韩厂长和韩师父早两天请假先回了乡。
站在大门口,送完一拨拨工人和老师,方校长叫来春妮,师生两个搬来凳子,贴完对子和窗花,最后,将韩师父做好的关公木刻画端端正正挂到了正门最中间。
木板上,关公大刀上的红缨子烈烈而飞。多好的东西啊,还是咱自家学校挂着好!
春妮看了眼码头顶边站的两列黄蚂蚁,过年都不消停。
方校长仰头望着板刻上的大刀,这时也在感叹:“关公多好啊,挡灾挡煞,有他老人家看着,保佑咱学校一年一年地,平平安安,大人孩子什么事不出才好,直到——”
直到什么,方校长没说,但两个人都明白。
大家从未怀疑过,这一天的到来。
春妮拢住手,拒绝了方校长的相送。腊月的海城很有些冷,师母昨儿个终于带着儿女赶到了学校,她拉着校长出来挂窗花时,师母正领着孩子们在屋里炸年糕。香甜香甜的年糕味窜得人心里跟着甜蜜蜜的,没必要跟着出来再受一回冻。
路的尽头,李德三跟夏生两个等在那。
“最后一点胡辣汤我给你留着,快喝吧,来年有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