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先生的这位朋友一个月内走遍了海城,根据他对这些流浪人群的粗略统计,他们每个月至少有五六千人死于疾病和饥饿,还有数百人一夜过去下落不明。
这些下落不明的人中,男人们极大一部分是被□□掳去卖往海外做奴工,还有的,是倭人下的手,这一
部分人的去向,那就没谁说得准了。而女人们只有一个出路——叫人贩子卖去城里的下等妓院。
也就是说,只是在海城一地,每个月至少有数千人死于非命。
即使如此,仍有源源不断的难民逃往这座并不美好的城市,因为这里尚有一线生机,外面的日子更难过。
昨晚夏生也问出这个问题,但这个话题过于沉重,没人有心情耐心给他解答。
春妮还没说话,一直闷头走路的王阿进插了句嘴:“要说以前,咱们海城是真的人人有活做。那时候多好,我娘大字不识一个,长得又丑,当娘姨都没人肯要,都还有个不错的活计呢。”
“那你娘做的什么?”夏生小孩子一个,有人肯跟他说话,他立刻忘了先前的小小芥蒂。
“挑沙啊。”王阿进自豪地说:“我娘种田出身,她力气大。嫁到我们家后,跟着我爹一起去挑沙,每天能赚三毛钱呢。别小看这三毛钱,那时候三毛钱能买斤大肥肉,再加十个肉包子呢。你们不知道挑沙是什么?那时候到处盖房子,我娘就是在工地上干那个的。”
“那现在呢?你娘还在挑沙吗?”
“现在我娘去地下享福去啦,”王阿进换了下肩膀:“幸好她老人家过世得早,就是她老人家在世,也挑不了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