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是相对的,一切都只是浮萍。

她看到自己的脸泛起波纹,又很快归为平静。

脑中一瞬间跑过很多东西。她甚至没有注意,镜子已经不再问她问题。因为她自己已经足以问自己。她的思维已经穿透这百分百反射的坚固湖面,进入里面,进入深处,进入更广袤的时空。

——镜子里的自己真的便是虚假的吗?她如何确定那不是另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在模仿她的一举一动?

——她以为自己来自前世,今生只是一页页纸页,但真的如此吗?

——真实便真的是真实吗?虚假又真的是虚假吗?

——世界上有绝对的绝对吗?

凌韵感觉识海深处好像有一面湖做的镜子,它下面埋藏着一个更壮阔的世界,在某一刻,那镜面形成的桎梏悄悄松动了一下。

然后镜子碎了。

不是她识海的镜子,而是脚下的静心镜。

粼粼波光化作碎片飞散,凌韵懵然回到现实,看到老和尚慈眉善目的脸。

“还是不够啊。”老和尚微微笑着叹息一声,念了句“阿弥陀佛”。

“不够?”凌韵隐隐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却太过于激动喜悦,不敢确认。

“不够。”玄知从容地颔首合掌,“道主可知,你并非被虚华道尊所杀?”

凌韵一怔。难道不是当年她堕邪,凌犀为了掩盖她身上的邪气,让她这个有史以来第一大邪物免于正道追杀,才把她杀死羽化吗?

玄知苍老的声音缓缓道:“对虚华道尊来说,正邪并无绝对,正有正途,邪有邪道,无谓高下。但那时道主渡劫失败,虚华道尊别无他法,只有这一条路能绕过天道规则,留下你的魂灵。”

老和尚顿了顿,浑浊的眼底闪烁着了然的光芒,“毕竟,道主的魂灵向来不在此方世界的管辖之内,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