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挑着灯,昏暗暗的灯光照着孟家渐显死气残败的老宅,唯有几粒烟尘在灯火处打着旋儿。
六娘拿绣帕拍了拍书上的尘土,又将孟家的书都整理了一番,她将自己要用的几本医书,用帕子小心裹上。
她转身,却还是不慎将孟简之堆着的书册打落,书册里纷纷然掉落许多纸笺。
她看着撒了一地的纸笺,轻蹙了下秀眉,原将手中的灯放回桌上,蹲下身子。
他的字迹她甚是熟稔,甚至比她自己的字迹还熟悉几分。
纸笺上写满'阿娘。'两字,一笔一顿,力道遒劲,可却散布各处,这字如此纷乱地落在纸页上,足可见他落笔时的心绪。
六娘随意地捡了两页,每一张纸上全然是大大小小的,'阿娘'。
她想,他必然有个温柔蕙质的母亲,以致他幼丧所亲,便满心满眼都是他阿娘曾经给过他的柔情。才这般不忍放下,用失去的楚痛,折磨自己。
而她自幼失怙,她连她阿娘是什么模样都不曾见过,眷恋?痛苦?执念?
大抵都不曾有过,她的阿娘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个梦,她活在她的幻想里,可她不知道这幻想里的阿娘究竟有几分真实。
相形之下,六娘不知道她和孟简之到底是谁更幸运些。
她抿了下唇,欲将他写的纸笺原封不动放回去。
眼尾却突然扫到一张纸笺边缘处,有一个'六'字,六娘指尖轻轻颤了颤,她将那页纸笺抽出来。
这张上面不再是“阿娘”,她看到他用大大小小的字体写着'六娘'。不过写上之后,却又用繁乱飞舞的墨迹盖掉,只余了边角那一两个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