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下过一场大雪, 正是冻手脚的时候, 蓬莱池的一池清波也在天寒雪冷中结成了冰, 厚厚一层, 将整个池苑与内宫寝殿嵌连起来, 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孤廖寂静感。
池岸边光秃秃的柳树梢上, 立着一只灰喜鹊。
屋檐的积雪一时吃重,从瓦上摔落下来, 砸在地面形成一座湿漉漉的“盐山”。
太上皇就坐在寝殿内的窗扇底下, 一面看着冬景,一面小杯啜饮着才泡得热乎乎的枸杞红枣茶。
今年, 他的身子是大不如前了。
待在火墙和炭盆烧得奇旺的内殿, 竟还觉着身上发寒, 非得盖得严严实实, 团在炕榻上才好受一些。
与之相反, 兕子盖着夹被实在太热啦。
她两脚一蹬,将这碍事的东西推得远远的,盘盘腿好奇问:“翁翁喝滚烫的茶,盖厚实的花被, 就一点都不热嘛?”
太上皇两只眼眯起来,弯眸勉强才能看清兕子的模样,索性撂下茶碗,和蔼笑答:“翁翁老了,不比你们年轻人火气旺。就这点儿火星子,若不使劲焐热,眼瞅着也要熄灭喽。”
兕子一听这话嘴巴撅起来,眉头都皱上了:“才不会呢!翁翁哪里冷?兕子才种了好多好多緤花,软软乎乎像天上的云朵一样,叫阿福给翁翁都装在夹被里头,盖上就更暖和了。”
太上皇听着孙女儿小嘴叭叭,夸耀着自己种的那几花盆緤花,甚至还想拿来装一条棉被,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兕子呲牙:“翁翁笑话我,翁翁坏!”
太上皇一听,连忙止住笑声,伸手揉了揉孙女的发顶,叹道:“咱们小兕子有心了,这么一点珍贵的緤花,竟愿意全都送给翁翁,翁翁这是开心呐,又如何会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