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真舍不下儿子啊。

前行的马速并不快,季沧海也被冷风扑的咳嗽起来。

“儿啊,此后家里便是你做主,为父老了只要不拖累你,便是给你搭手了,莫嫌弃你老子没用,人这一辈子,时也命也。”

当初他若没从京城离开。

若没拖家带口的来到南部,住进季州城。

若是——

那是不是就不会有遗憾?

人老了,总爱琢磨从前的事。

好的坏的,遗憾的,不甘心的。

季沧海近日是越琢磨越难挨,像钻了牛角尖,精神郁郁不振的,甚至开始梦见先皇,以及死去的孟不凡和其他兄弟们。

心里隐约有预感,这是自己大限将近吧。

老兄弟们要来接他了。

“您别说这种话,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儿,”季清欢快速抹了一把眼睛,勉强露出笑容,“爹,阿元还小呢,还想指望您。”

求您再多撑撑,别倒下。

他受不了。

季清欢不求别的。

从头到尾都只求家人安康。

怎么这么难呢。

季沧海想再说些什么,却实在咳嗽的厉害,摆了摆手,骑在马上的身体也摇摇欲坠了。

季清欢大惊失色,抬手喊:“停!”

“原地扎帐休整两个时辰,不许乱走。”

“是!”

后面的队伍都跟着停下。

牛车上的油布帐篷被搬下来,将士们动作很快的在林中用绳索搭起小帐,连同饭棚也撑起来了,午饭就在这片林中解决。

绿林枝影斑驳,山野间的清风吹动嫩叶。

“爹,慢点儿,”季清欢快速下马,到他老爹的马匹前把老头儿搀下来,“慢点儿,我扶您进去歇歇,骑行一上午了疲惫也是必然,是我考虑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