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宜从未以这个角度去考虑过李桓岭修道飞升之事,对他而言,有根骨、有悟性者,合该去修行大道,遇着机缘,就合该飞升。至于飞升之后应当去做些什么,他没有想过。或冯虚御风,遨游名山大川,或挟仙揽月,遁入无穷之门。再不与凡俗之事有所牵挂。
若果真如康老头所说,李桓岭野心勃勃,想要自立为天,首先势必会引起原本诸天神明的不满。这时候神明已经不再选择他,或可说,没有资格再选择他,祂们转而在人间寻找另一个代言人——天命发生了第三次转移。
“二十年前,河中府清河县鸣泉山上,天雷降临……”康老头的话犹如晦涩的咒语,江宜想象不到——他不敢想象——康老头那话背后的含义。
“我不可能有起义造反之心……”
康老头和蔼地看着江宜,这个疯狂的学者此时面带温情,仿佛在安慰一个迷途的幼子。
“时也运也,不以你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可是我根本不会去做的事,又如何成真?”
康老头问:“那么,你这一路走来,所做的又是什么?”
江宜感到一阵可怕的失语,这一路走来,他常常卷入身不由己的漩涡之中,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参与甚至推动了事情的发展。很多事情到得最后,他的初心已经不再重要,仅从结果来看,他的确是这个时代搅弄风云的人物之一。
“你就从来没想过,天雷赋予你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命运?”
“怎会没想过,”江宜呢喃,“想了很久,也找了很久,可是,终究我只能叩问本心——不是天雷要我做什么,而是我想要做什么——我从来没有想过推翻如今的一切。您怎么能将落在我身上的命运,与秦王、李桓岭的命运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