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种类似于漂浮的快感席卷大脑,他感觉身体陡然变轻,像是要乘风而去。
可是棺材内并不会有风,他想自己应该是变成了柔软的云朵。
黑暗中有无数的闪光,亮得他无法睁开眼睛,那些闪光缓慢变换又聚拢,像是一条广袤无尽的河流,闪烁着的成了阳光照在河流上的波光,而那长河的尽头,有一人蹲在那里,一手泼着水,一边笑吟吟地抬头看他。
视线模糊不清,但他知道她说了什么。
快过来。
他抬腿向她走过去,脚下的大地却突然变成了深陷的沼泽,他一点点下沉,步伐也开始越来越慢,沼泽涌到了喉间,仿佛有无数双手拉扯着他往下拽,眼前骤然一黑,再睁眼,谢泠搂着傅岚卿站在暮色的尽头。
黑压压的天空不断下压,他又开始喘不过气。
“阿怀,”傅岚卿笑着朝他招招手,“到母亲这里来。”
她话音刚落,无数红嘴乌鸦自他们身后飞出,将黑色的乌云尽数破开,长剑从他手中成型,他面无表情地横刀劈下,眼前的一切瞬间如破碎的镜片,天女散花般落下,二人扭曲的面部霎时间破碎,谢姜芨却早就不在那河流的尽头。
他一时慌了神,正要去寻找她的踪迹,却感觉衣摆被人扯了一下。
一个小女孩顶着脏兮兮的脸抬头,表情上写满了嫌弃:“你能让一下吗?你挡着我了。”
他微微一怔,却听见轻巧的脚步声,猛地回头,只见一模一样的小女孩正蹲在不远处,轻戳着地上的小花,向着河对岸唤道:“喂,快点过来。”
他放眼望去,看见小时候的自己正拉起裤腿,一脸不耐地回答道:“来了来了。”
傅堪终于笑了——他的眼睛也被河流中涌动的波光点亮,像是倒映着银河。
他也跟着抬腿,向着河流尽头,缓慢形成的,绰约的人影走去。
天色渐沉,与河流的尽头接壤,抖落下一层如雾般的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