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骤然一凛,声线紧绷,一阵微风拂面,谢姜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天的尽头处,那股风竟有了形状,恣意地穿梭在云朵之间,将它们个个串联叠起。云层开始聚拢,被团成规律的形状,深浅不一的颜色自深处缓慢地扩散开来,随后逐渐出现了门、窗、屋顶……
云朵聚拢的速度加快,颜色晕染也势如破竹,一座宅院刹那间浮现,像是有了生命力似的快速移动至眼前,一切发生在须臾之间。四周长出枝干分叉嶙峋的古树,枝丫幻化为枯手,小心翼翼地在檐角抚过,大红的灯笼自它掌心生出,随着风微微摇晃,晃下暖黄稀薄的烛光。
一句话的功夫,建筑已彻底筑成。在它身后,天空破开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有火舌从边缘蔓延开,洞缘被烧得脆弱焦黑,越扩越大,其中的景象也渐渐显现——
脚下的云变成了坚实的地面,枯树的枝干自头顶长出,弯月高悬,洒下稀薄的月色。
再往下看去,眼前的建筑朱红正门,古铜环扣,上方的牌匾闪过一缕斑斓的金光,两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浮现在上,墨色深邃,字迹深刻。
谢姜芨低声道:“……傅家。”
傅堪的神色也随之深沉下来,月光似乎对他特别偏爱,惨白的月光切割了二人之间的地面,将他牢牢笼罩其中,漆黑的墨色瞳孔中也随之笼了一层朦胧月色,反倒映衬得他神色更冷。
“是幻镜,”傅堪言简意赅,“小心些。”
他先向前走出一步,二人隔开了不长不短的距离,谢姜芨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将手背在了身后。
他们又来到了另外一个幻镜之中,如果一切都是虚构出来的,那唯一能信任的只有她自己。
门突然发出“吱嘎”的嘶哑响声,傅堪眼疾手快地拉着她,脚尖轻点便上了树梢,层层障叶间,只见一个梳着双螺髻的脑袋从门缝中探出来。
青白色的发带系得松垮,尾端和几根不听话的碎发一块儿随风卷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在她肩膀后拱了拱头,露出圆润如盘的脑袋,张着大嘴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