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静气,安心静气!还要我怎样安心!
上个月皇上只来了后宫三回,周昭仪独占两回,养着二公主的蒋婕妤也得了一回,她们一个有宠一个有女,自然比我们这些刚入宫的新人强。
可是如今十二月也过了一多半,吴婕妤那早早就得了恩宠不说,江才人前儿个也被翻了牌子,再等下去,只怕我都要排在钱宝林之后了!
钱晓晓不过是个八品笔帖式的女儿,寒酸的破落户,若是连他也比不上,等到年节朝廷诰命入宫探望,我又有何脸面见父亲母亲?怎么和京城那些人人一双势利眼的夫人们打交道?”
擦啦一声,薄如蝉翼的白瓷盏被盛怒之下的郑锦书扫下桌台,在灰黑色的砖石地上砸了个粉碎。
雪夜寂静,远远能听见忽远忽近摇曳的铃声,虞韶低垂的眉眼暗光一闪,膝行两步,将碎裂的瓷片和散落的茶叶收拾起来拢在手心,碎片尖锐,一不小心就会划破少女娇嫩的肌肤,刻意用力之下,不一会儿就有鲜红的血珠从素白的指尖滚落。囫囵咽下喉头的痛呼,虞韶双手交叠叩首而下,“小主息怒,小主息怒……”
“笨手笨脚的贱丫头,待在这里就只会惹人心烦!还不快滚出去,没得晦气!”昂贵的蜀锦裙摆上,姑苏绣娘花费一整个月刺绣而成的双面金线蝴蝶在烛火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肩膀一痛,郑锦书的绣鞋蹬上了虞韶单薄的肩头。
赵煜刚进门,就见一抹青绿色的身影如同被寒风摧折的柳枝,柔弱地倒在地上。而自己新纳进宫的郑美人,画着华丽妆面的面容在怨怒之下颇显狰狞,俨然是一副欺凌弱小的恶霸模样。赵煜本就对勋贵门送入宫来的妃嫔心中不满,见到郑锦书这样一副跋扈模样心中更添了几分不喜。
郑锦书忽然见到御驾,也吓了一跳,赶紧放下裙摆,期期艾艾地站起身来,干巴巴地解释道:“臣妾不知道皇上……皇上会来。这……这宫女毛手毛脚,惹陛下笑话。”话音未落,郑锦书的眸子便威胁地瞪上了虞韶,“韶儿,还不快退下!”
赵煜眉头微蹙,“朕来的时机不巧,正好明明白白地看见那茶盏是你无故发怒摔碎,这宫女不过是收拾的时候误伤了双手。你违背祖制,责打宫女已是一错,如今在朕面前都巧言令色,颠倒黑白,更是错上加错。看来,郑国公不但差事办得敷衍潦草,女儿的也同样教得马虎!”
这样一番斥责已然是极重的语气,赵煜语气冷厉,帝王威压更是让一贯高傲的郑锦书都双腿发抖地跪在地上,低眉顺眼地请罪,“妾身言行无状,都是妾身一人之过,是……是妾身自以为入宫为皇家妃嫔便高人一等,疏忽了礼数,与父亲无关,与国公府也无关,还请皇上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