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们仔细看,就会发现男子那藏在枯燥黄发后耳朵上的花痣,便知他是个哥儿。

若是早两年光景,他们甚至能辨认出,这哥儿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

而今年,正是大好年华的云小幺,因为食不果腹,整个人形容邋遢,原先一双晶亮的猫儿眼,如今也失了光彩,变得黯淡。

清河县的酒楼虽有零星客人进出,更多的却是散落街道两旁的乞丐。

那些人要么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要么便是像云小幺一样,从清溪村来的村民。

云小幺甚至看见了一两张熟悉的面孔。

但那些人却比他幸运,豁了口的大碗里边,有些是一个馒头,也有些是几枚铜板。

有人也看见了他,如护食的大狗,挡住手里的碗,避着走开了。

云小幺看了眼后便低下头,像行尸走肉般,无知无觉地沿着清河县的主街,走出了县门。

是时炎旱累月,铄石流金,头顶的太阳能将人熔化。

蒸腾的热气如有形般,从地面涌上,烧的人心惶惶。

而此时不过初夏。

县城出去后是一条一丈宽的黄土大道,路两边是连绵宽阔的旷野,以往该是庄稼茁壮的季节,如今却是一片萧条,不见半抹绿色。

三年前,清水郡逢大旱,附近县乡无一幸免,而清溪村首当其冲,三年间滴雨未落,地里颗粒无收,不过几年光景,村民便死的死逃的逃,清溪村也成了人间炼狱。

清溪村缺水少粮,云小幺上一次喝水已经是前天,如今被正辣的日头一晒,嘴唇干裂,两眼发黑。

没水喝,连汗都少出,可他已经忘了上一次沐浴是何时,只觉得身上黏糊的难受,仿佛只需轻轻一搓,就能搓下一手的脏污。

老天爷依旧没有降下甘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