喔,不行,暴力不只解决不了事情,还显得她缺乏智慧。

这么一想,她冷静下来——

「你说完了?」她气定神闲的看着方绯儿,「如果你说完,就赶快回去做事吧。」

方绯儿先是一怔,然后恨恨的瞪着她。

秦又冬不予理会,掠过她身侧,径自离开。

一早来到二馆,看见眼前的景象,秦又冬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她的开心菜园毁了,那些正茂盛的植物一株株被从土里拔起,踩得稀烂,这不是什么野狗野猫所为,而是人。

是谁这么白目,为什么要捣毁她的开心菜园?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出现方绯儿的脸孔。是她吗?

无凭无据,她当然不能对方绯儿提出任何的指控。

稍晚,所有人陆陆续续的来上工了,包括方绯儿。方绯儿表现跟平常无异,看不出任何不寻常之处。

她自认倒霉,摸摸鼻子偷空将菜园重新整理,再播菜种。

刚忙完,伙计来叫她,说有位订了厢房的客人想见她,于是她洗净双手,整理一下服装仪容,便来到那位客人的厢房里。

厢房里有一男一女,男的约莫三十出头,身着一身蓝色袍子,领口跟袖口都精绣着图案,他五官端正,眼神锐利却带着一点邪气及侵略感。

至于另一位客人则是个年约二十出头的姑娘,她有着美艳绝伦的样貌,那迷蒙的眼睛像是能夺魂摄魄般,充满着蛊惑的气息。

她从没见过这两位客人,想必是新客人。

「请问两位是不是要见我?」她礼貌问道。

两人先看看她,再互看对方一眼,像是在交换着眼色。

「姑娘就是这家馆子的店主兼厨厨子?」男人问。

「正是。」秦又冬态度小心翼翼,但又不卑不亢,「不知两位有何指教?是否小店招呼不周?」

「店主千万别误会。」男子一笑,「在下贾永道,是做票号跟陆运生意的,这位则是千翠楼的夏舞琴姑娘。」

「贾爷,夏姑娘,幸会。」秦又冬续问,「是否餐点不合两位胃口?」

「绝对不是,店主的手艺一流,真是教人回味无穷。」贾永道盛赞着。

「贾爷夸奖了。」秦又冬很是谦逊。

「店主,有件事不知道方不方便问?」贾永道问。

「贾爷直言无妨。」

「这些料理跟茶饮是店主自创,抑或是有高人指点?」贾永道说着,目光一凝,像是担心她会说谎似的。

「都是我自己钻研,食材除了鱼、肉,其它的药草或香草也是自种的。」她说:「本店的料理及茶品都对人体有益无害,两位可放心享用。」

「你说药草跟香草都是自种的?」贾永道问。

「是的。」她点头,「我们在城郊有几亩地。」

她说完,贾永道跟夏舞琴又互视一眼。

「两位是否对本店的料理有什么不安之处?」客人至上,她总得知道他们为何特地将她找来问话。

「喔,不是的。」贾永道一笑,「是因为太美味了,想看看是哪位高人做出这么特别的料理,希望没给你添了麻烦。」

「言重了。」秦又冬神情轻松,「客人的意见,不管是褒是贬,我们都非常珍惜。那么,不打扰两位用餐了。」

「请便。」贾永道客气的道。

秦又冬退出厢房之后,贾永道跟夏舞琴又互视着对方。

「是她吧?」一直没开口的夏舞琴说话了。

「应该不会错,」他说,「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也发生在她身上了。」

夏舞琴不知想起什么,忍俊不住的笑了出来。

「想不到她变成这样……」

「是啊,我也想不到。」贾永道附和着。

周教杰来了。

一见他来,方绯儿几乎是丢下手边的工作,立刻跟前跟后的。

「姊夫,吃了吗?我给你弄吃的。」她猛献殷勤。

十年前,她以为嫁给官员之子,从此便富贵荣华享用不尽,没想到婚后多年她未能怀上孩子,丈夫便陆续娶了平妻,纳了小妾,而那平妻跟小妾肚子争气,进门三年便为他生了四个孩子。

她在夫家地位尽失,连个小妾都不如,受不了这样的窝囊气,她提出离缘的要求,而丈夫竟连一句挽留都没有便答应了她。

回到拓城后,她听闻周教杰已续弦,现在跟妻子拥有两家赚钱的馆子,甚至还买了土地。

曾经,她差点儿就嫁给周教杰了,前两三年她就想着要离开丈夫,回拓城嫁给一直单身的周教杰,但听说他被李氏逐出周家,只分到一间破店跟几亩田地,十分潦倒,她就打消了念头。

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她在夫家虽受气但至少衣食无缺,过着炊金馔玉的好日子,可跟了周教杰却注定一辈子吃苦。

这回是真的忍受不了平妻跟小妾给她气受,她才决心回来投靠娘家,没想到周教杰发达了,也续弦了。

虽说他现在是有妇之夫,但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她想她跟方兰儿是孪生姊妹,而周教杰跟方兰儿感情甚笃,跟方兰儿有着相同容貌的她,自然比任何人更有机会得到他的爱。

方绯儿原本只想做小,但当她看见身形福态的秦又冬,又知道周教杰根本没碰过秦又冬之后,她不甘心做小了。

她决心要把周教杰抢回来,她绝对不会输给秦又冬那个胖婆娘。

她对周教杰大献殷勤,她在他面前诉苦落泪,她让他对她心生怜惜,她让他在她身上看见方兰儿的影子……她看得出来,他看着她时,眼底有着哀愁与怀念。

秦又冬那胖婆娘真是毫无自知之明,居然敢说她才是周教杰的妻子?哼,周教杰碰都不碰她,她哪来的脸这么得意?

她一定要好好的恶整她,让她知道她方绯儿是谁都惹不起的。

前几天,她为了报复,夜里偷偷溜进秦又冬的菜园大肆破坏,之后看秦又冬懊恼的整理着菜园,她不知多高兴呢。

等着吧,她还会想法子整秦又冬的!

「我不饿,你去忙你的吧。」周教杰今天是来跟账房对帐的。

她一听,故作楚楚可怜状。「姊夫,我、我其实有点事要跟你说……」

「怎么了?」周教杰问。

「这儿不方便说话。」她说着,低声地道:「可以到楼上的厢房说话吗?」

周教杰心想账房在楼上,说来也是顺道,便想也不想的答应了。

两人来到楼上厢房之后,方绯儿便红着眼眶、噙着泪,委屈开口,「姊夫,我、我好苦……」

「发生什么事?」周教杰问。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她抽抽噎噎道。

「有什么尽管说。」

她眼泛泪光,用那狐媚的眼睛看着他,「姊夫,妹妹她是不是厌恶我、憎恨我?」

「又冬?她为何要憎恨你?」

「因为我是姊姊的妹妹,而且有张跟姊姊一模一样的脸。」她流下眼泪,泣诉着,「你不在的时候,她常常刁难我,在大家面前教训我……不管我怎么做,似乎都不合她的心意……」

他浓眉一皱,「有这种事?」

「嗯。」她点头,续道:「前几天她的菜园不知道是被野狗还是野猫捣毁,可她、她好像怀疑是我做的,常常……」

「无凭无据,她如何知道是你?」

「虽是无凭无据,可她心里认定是我。」方绯儿啜泣着,「姊夫,我想我不能再待下去了。」说完,她扑进他怀里,「我命真苦,当年若嫁你的是我,该有多好……」

「绯儿……」周教杰叹了一口气,不知该说什么。

「姊夫,」方绯儿抬起脸,蒙眬的眼望着他,「其实我、我心里一直有你,知道你对姊姊疼爱有加,我好生羡慕。」

「别说了,都是过去的事。」周教杰安慰着她,「现在你已经离开他,好好过日子才是真的。」

「我、我……」

她话未说完,厢房门口传来秦又冬的声音——

「这是在做什么?」秦又冬震惊地道。

她听说周教杰来了,心想他应该在账房,没想到她上楼一看,映入眼帘的竟是这一幕。

这不是第一次了。

方绯儿明知周教杰是有妇之夫,却一次又一次的倒在他怀中。周教杰明知自己是有妇之夫,也一次又一次让方绯儿投入他怀抱。

虽然尚无夫妻之实,但她终究是他的妻,她再也不想忍受,她要让方绯儿知道这男人是她的。

她走进厢房一把扯

开方绯儿,她其实并没有使足力气,可方绯儿却一屁股摔在地上。

「唉呀!」方绯儿娇呼一声,然后哭了起来,「妹妹,你、你误会了……」

「你……」见状,她真是傻眼。方绯儿在四下无人时是如何呛她的?现在在周教杰面前,又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果然,贱人就是矫情。「我误会你什么?今天你给我说清楚,你究竟想……」

「又冬。」她话未说完,周教杰已打断了她,「你这是做什么?」说着,他趋前扶起方绯儿,以关心的口吻问:「绯儿,你没事吧?」

方绯儿含着泪,委屈的摇摇头。

看见这一幕,秦又冬感觉自己血压都飙高了。周教杰为什么要放任方绯儿?为什么要袒护方绯儿?就因为她有着一张跟方兰儿一模一样的脸?

「方绯儿,你不知道他是有妇之夫吗?周教杰,你不懂避嫌吗?」她气得质问两人。

「妹妹,我只是、只是……」

看方绯儿还在装可怜扮无辜,她都快吐了。「方绯儿,别在我面前演戏。」

「秦又冬,你这是在做什么?」周教杰眉心一拧,神情严肃,「绯儿说你常找她麻烦,我刚才还不信,现在看来确实不假。」

听见他这番话,秦又冬心陡地一震,难以置信,愤怒又难过的瞪着他。

「她说我找她麻烦?」真是睁眼说瞎话!

「绯儿说前几天你的菜园被野狗捣毁,你却怀疑是她做的,可有此事?」他语带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