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帖子里强调要他带着新媳妇登门祝寿,也就是她知道他续弦之事。也是,拓城谁不知道他周教杰娶了秦家村的闺女当继室。李氏是周家当家做主的人,消息灵通,人脉发达,又如何不知道秦又冬?再说,就算她不知道,曾在市集上跟秦又冬过招的周教丰也肯定把那事告诉了她。

想必,她已经把秦又冬跟秦家的祖上十八代都查个一清二楚了。

邀帖来了,他岂有不赴宴的道理,于是,他便将这事先告诉了秦又冬。

「寿宴?邀请你跟我?」听周教杰说李氏邀他们夫妻俩参加寿宴,秦又冬脑海里立刻浮现李氏那张狐狸脸。

一旁的周叔疑惑,「怪了,夫人前两年过寿都不曾邀过少爷……」

「礼多必诈。」花嬷嬷不以为然。

「少爷去吗?」周叔问。

「去是自然要去的。」他说:「身为周家养子,这是我该尽的本分。」

「我觉得夫人肯定在盘算着什么,还要少爷带少奶奶去……」周叔说着,下意识的瞧着秦又冬。

秦又冬自嘲,「大概是要趁机糗你娶了一个胖姑娘吧?」

其实,她猜想不只是这样。之前在庆老的药草铺跟李氏过招后,李氏就算没怀恨在心,也肯定怒气攻心,这一个月来,李氏也许都在想着要如何报复她呢。

这肯定是鸿门宴,可周教杰说得对,身为周家养子他不能不去。

「前去祝寿,不能空手,得想想给养母送什么礼。」他说着,竟转头看着秦又冬,「你有主意吗?」

秦又冬没想到他会问自己的意见,愣了一下才说:「呃,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夫人喜欢的都是些名贵之物。」花嬷嬷不以为然,「那些珠宝狐裘,可不是咱们负担得起的。」

「送礼贵在心意,倒也不必铺张。」周教杰又道:「还有十来天,你想想吧。」

「喔。」秦又冬呐呐的点头。

之后,秦又冬想破了头都想不出要送李氏什么礼,她甚至跑去问了萃娘的意见,可萃娘也说李氏特爱奢华的玩意儿,那些都不是周教杰能负担的。

秦又冬想起李氏之前披着的那件短狐裘,心想她肯定喜欢皮草,于是她灵机一动,决定送李氏一张皮草睡垫。

狐毛很昂贵,在南方也不易见,所以她透过庆老找上一位住在城郊的猎户,并跟他购买十数张兔毛。因为是庆老介绍的,猎户还多送了她两张。

接着,她到布庄买了一匹喜气又雅致的布,然后带着这些材料返家。

花嬷嬷见她买了这些东西回来,疑惑地问:「少奶姬,你买这些东西做什么?」

「我要亲手缝制周夫人的贺寿礼物。」她说。

「这是兔毛?要做什么东西呢?」花嬷嬷拿起一张张的兔毛端详着。

「我想给夫人缝张暖毛垫。」

这时,周教杰走了进来,见满桌子兔毛皮,愣了一下,「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少爷,少奶奶说要给夫人缝张暖毛垫子。」花嬷嬷说。

周教杰微顿,走近并拿起兔毛看了一会儿,「这么多兔毛也不便宜吧?」

「不会。」她说:「是庆老介绍的,很便宜了,我卖药草也存了一点钱,再加上我爹给我的嫁妆,够的。」

周教杰一听,「花了多少银两跟我说,我拿给你吧。」

「别了,」她摇摇手,「我自己能赚钱的。」

花嬷嬷在一旁笑着道:「少爷,你跟少奶奶是夫妻,就别分什么你的钱我的钱了。」

周教杰听着,一时不知如何响应。初时对于这门婚事及她都不甚满意,甚至排斥的他,在不知不觉中似乎习惯也接受了现实。

三个多月的相处说长不长,但他却发现秦又冬种种的好。渐渐地,他看不见她福态丰腴的外表,只看见她开朗纯真的心。

她是个勤快的妻子,家里大大小小的杂事都能一手包办,她不要别人伺候,凡事亲力亲为,要是有什么得麻烦花嬷嬷或是周叔,她一定再三道谢。她种植药草卖钱、存钱,从不曾用赚来的钱去添置任何华服或首饰。

什么贪吃懒惰,骄纵任性,他在她身上从来没见过。

他得说,她是个好姑娘,好妻子,硬要挑她毛病的话,就只有她那圆润丰腴的身材了。

「你会做女红?」他问。

「行的,我手艺还不赖。」她信心满满。

她打小就喜欢拿针线缝缝补补,从前别人的爸妈有钱帮小孩买娃娃,可她都是捡些邻居妈妈不要的碎布,再买些便宜的毛线,自己缝制布娃娃。后来开了店,店里的帘子、椅套、桌布什么的,也都是她自己做的。

周教杰沉默了两秒,深深的看着她,「那就有劳你了。」

迎上他那专注又深沉的眸光,秦又冬又一阵心悸。

「不麻烦……」她莫名的感到羞怯。

离开两个多月后,方世琮再次回到拓城拜访周教杰。

周教杰领着他前往书斋的途中,两人经过了东厢,见秦又冬在廊下摆了张小桌,手上正在缝制着兔毛垫,他感到十分好奇。

问过之后,才知道她正在缝制给李氏祝寿的礼物。

「想不到嫂子连针线活儿都拿手,真是了不得。」看她完成了一半的兔毛暖垫,工细雅致,他忍不住赞美着。

「只是把兔毛一张张拼起来,再缝上饰边跟底布罢了。」她谦虚道。

「教杰,」方世琮笑睇着一旁的周教杰,「你真是好福气,嫂子可是贤妻呀。」

周教杰淡淡地道:「你也能讨一个。」

此话一出,秦又冬不禁一怔。他不否认方世琮的话,他也认为自己娶了个贤妻?

她下意识的看着他,发现他也正望着她,四目相交,她不禁脸红心跳,急急低下头去。

这一切,方世琮看在眼里,感觉得到两人的关系比起之前已有大跃进,就算还不是什么情情爱爱,至少不再是当初的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世琮,」秦又冬为了掩饰心情波动,话锋一转,「留下来用晚膳吧,我待会儿去买些鱼跟猪肉,晚上给你接风。」

方世琮一听,欢喜不已,「就等嫂子这句话。」

周教杰瞥了他一眼,语带促狭,「你还真不客气。」

方世琮朗声大笑,「你我兄弟一场,还跟你客气什么?」说着,他勾着周教杰的脖子,「走,咱兄弟俩先去书斋聊聊天吧!」

方世琮自由不羁,走南闯北,至今还不曾在一个地方安定下来。他是礼王爷的长子,底下还有两个弟弟,都在宫中任职,唯独他不喜欢官场一板一眼、勾心斗角的生活,于是自十八岁起便开始四处游历。

礼王爷关不住他,只好弄了个买卖交付给他,算是给了他一点束缚。礼王爷做的是马匹的买卖,因此方世琮经常四处寻找名驹良骏,有时甚至远赴边陲与异族交易。

因为这样,他结识许多来自各地的朋友,长了见识,也拓了人脉及金脉。他每回来到拓城总有许多新奇的见闻可以说,而周教杰也透过他知道不少奇人异事。

生意上,他曾经邀周教杰入伙,可是周教杰认为自己资本不够,只是在占他便宜而拒绝。

晚上,他在周家用膳。秦又冬特地烧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款待他,还留他夜宿周家。

稍晚,周教杰自书斋回到厢房,秦又冬还在烛光下赶制兔毛暖垫。

微微摇曳的烛火映照着她那白皙而丰腴的脸庞,竟教他看得出神,直到她抬眼发现了他的存在。

「你们聊完了?」秦又冬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