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奴才这先贺喜了,不知是哪家的千金……」说着吉祥话,季炳宁却有些不安,王公子弟的婚事什麽时候轮到他这个三品参将插嘴了。
喝口茶,老王妃笑得越发慈祥可亲,「炳宁啊,我记得你还有个女儿待字闺中……」
这话如同惊雷,季炳宁吓呆了。
装作没瞧见他的反应,老王妃继续说道:「泽云今年二十有二了,按说早该娶了王妃,可是这些年的事情你也知道,耽搁到如今,我十分着急,这些天各家女儿我也看了不少,不瞒你说,我一个也没瞧上,我也是武将家出身,对那些扭扭捏捏的女儿实在是瞧不上。
正巧有一天进宫,皇上提到你,我就想到你的女儿,记得你两年前刚来盛都时带来给我见过一次,好像才十三四岁,模样说不出的惹人疼,言谈举止也颇有家风,并不扭捏,何况你的秉性我最是相信,教出来的女儿必定不错,再想想六年前老王爷也有结亲的意思,只是阴错阳差、时过境迁耽误了,如若现在两家结成秦晋之好,岂不圆了老王爷的心愿。」
老王妃很诚恳,季炳宁很感慨,不由想到那些年,老王爷确实有这麽个意思,想把他大女儿配给小王爷当侧妃,他也乐意,还觉得高攀了,可那是七年前的事情,那时候老王爷满意的是长女季婉婉,可如今……
想到已经出嫁的长女,季炳宁很骄傲,若论样貌,他的婉婉美艳娇俏,论才华,诗书礼仪、针织女红样样不差,且个性落落大方,就算是嫁给小王爷那也算般配,可是现在季婉婉已经出嫁,只剩下一个小女儿,若是结亲把季楚楚嫁过去,过个一年半载,他怕是要被老王妃打死的。
想到这,季炳宁没法再沉默了,「老夫人美意,奴才自然高兴,只是我家婉婉已然出嫁,楚楚又、又……」他犹豫半晌,怎麽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女儿像个皮猴子,上山下海、玩闹打架,无所不为,不过来盛都两年,就已经在朋友的心中劣迹昭着。
「莫非她已心有所属?」老王妃猜测。
「并非如此,实在是她有些活泼,当初来见老夫人时,这丫头只是端着,事实上她脾气坏、毛病多,怕是配不上王爷。」
「这才是多虑,年轻女子活泼些正合适,泽云稳重、楚楚活泼,正是绝配。」
话至此处,季炳宁还想再辩解,老王妃已经拍板定论,「那好,这事就这麽定下了,我回头就让人去下聘,日子也都挑好了,再过一个多月正有一个吉日,赶早不赶晚,便这麽办了吧,老王爷若是在天有灵,知道这事也会欣慰的。」
描述完那日的场景,季炳宁住了口,看着女儿一阵白、一阵绿的脸色,有些羞於承认自己作主答应婚事
的行为,虽然当时暗下决定,就算季楚楚不愿意,捆也要把她捆上花轿,可现在面对女儿却心虚了起来。
「这亲事……就这麽定了?」季楚楚整个人都惊诧了,呆呆的问出口。
「乖女儿,我当时心绪激动……」生怕女儿恼火,做出什麽不当的事情,季炳宁赶紧劝说:「乖楚楚,这事其实算不上糟糕,云王爷的人品贵重有礼,样貌才华都很出众,早些年咱们在边疆家里,他还经常跟着老王爷来做客呢。」
没闹也没笑,季楚楚看着爹爹,「我都记得。」不过记得不代表对这件事没意见。
表情更严肃几分,她口气阴森,凝视着爹爹幽幽开口,「爹,原来你这些日子不开心,是担心我配不上那个什麽王爷,我哪里配不上他?」
「咔」的一下,季老爹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为什麽自己说得口都乾了,自家女儿却完全抓不到重点……乖女儿,你现在不该伤心爹爹觉得你配不上人家,而是询问这桩亲事还有没有退路好不好。
惊讶得合不了嘴,季老爹咽咽口水,觉得眼前的女儿变得陌生,他从小最调皮捣蛋、不听话的二女儿竟然转性了。
「楚楚,你答应这事了?」
「答应了。」麻溜地应了,季楚楚继续追究爹爹,「爹爹你竟然觉得我配不上他,我哪里配不上他?」
「没有、没有,是我自己胡思乱想……爹爹有急事要去忙了。」话未说完,季炳宁已经转身而逃,留下季楚楚一脸不忿,过了半晌又平静下来,拿起桌子剩下的半个苹果,咔嚓咬上一口。
爹爹都答应这亲事了,对方身分高贵又不容反悔,那她就嫁好了,何况……想到那个叫康承祁的王爷,季楚楚眼前浮现出一个少年的模样。
她竟然要做这个人的妻子了呢。
盛都外城大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做生意的小贩高声吆喝,来往客人谈价说笑、熙熙攘攘,时不时还有哪家的轿子穿过,引来众人猜测到底是哪家贵人出来了。
在这样的人群中,季楚楚算不上显眼,毕竟她个子娇小,又穿着一身普通衣衫,藏在人群里很难发现,如果不是身边还有一个呱噪的丫鬟的话。
甩开身边一直唠叨的丫鬟,季楚楚压低了声音威胁道:「小荷,你这麽罗嗦都不怕以後嫁不掉吗,小心我不带你去王府,让爹爹随意找个小厮把你娶了。」
这样的威胁,一天里会听到十几次,季楚楚的随身丫鬟小荷才不在乎,撇撇嘴,继续吊在自家小姐身上,阻止她前进的脚步,「小姐说什麽都没用,咱们就是不能再去这家酒楼了,您上次在里面打过人,被人认出来怎麽办?再说外城龙蛇混杂乱得很,在这紧要时刻,要是有点意外发生,让老爷知道就糟糕了。」
「笨蛋,我爹怎麽会知道,婚事将近,他忙得不可开交,你又不是不知道。」季楚楚开始还遮遮掩掩,现在乾脆放开遮脸的手和小荷纠缠起来,「快放开我,不然我就不客气了,你家小姐我可是再半个月就要出嫁的人,到时候想出来都不能,你此刻忍心拉我回去吗?」
看着季楚楚理直气壮的样子,小荷很无语,她听说过不情不愿、哭哭啼啼的新娘子,也听说过满脸羞红、含羞带怯的新娘子,可像自家小姐这样不咸不淡的还是第一次见识。
「快放开我。」季楚楚继续挣紮,「我就去酒楼听书,又不会怎麽样。」
「小姐,真的不行,反正我不放开,您每次出来都说万无一失,可咱们哪一次回府不被老爷、夫人发现,就算您不怕受罚,我还不愿意呢,现在府里小厮、丫鬟哪个不笑话我,说我跟的主子……太活泼。
何况现在您嫁期将近,若是惹了眼,成亲之後有人认出来,王府和咱们家的面子要往哪里放呢,今天小荷就是赌咒发誓这辈子不嫁了,我也不能让您进去。」
被纠缠得恨不得立刻成为武林高手,好点小荷的穴道,季楚楚突然故作一脸惊诧,眼眸一转,突然就垂下脑袋,急切说道:「快低头,爹爹在不远处站着呢。」
几乎是下意识,小荷放松了束缚转身去看。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季楚楚挣紮几下甩开那双手,等到小荷明白上当回过头,就只看到自家主子兔子一样地蹿进望江楼,留下她在那里跺脚,只得跟着进去。
偌大的望江楼里人头涌动,吃饭的、谈笑的声音不绝,要说哪个角落最热闹,还是西北角的说书台子旁边,小荷进去的时候就看到自家主子趴在二楼常去的雅间往外瞧,冲她招了招手。
小荷认了命,畏畏缩缩地走上楼,「小姐您真是……还好还知道找个雅间,还以为您无法无天了呢。」
「这里看得清楚,楼下臭烘烘的都是汗味,还是我运气好,这楼上雅间都有了人,咱们这可是最後一间。」季楚楚说得眉飞色舞,忽闻隔壁雅间有低低的笑声,歪歪身子望过去,旁边天字雅间门窗紧闭,什麽都看不出,若不是偶有声音隐约传来,她还当没人呢,来这麽热闹好玩的地方还藏在屋子里,真是无聊。
露出狗腿的笑容,若是有尾巴定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