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幽灵马车停下时,忆无心听到外头有一瞬的安静。尔后无数人声嘈杂。

「幽灵马车!」

「是黑白郎君!」

「黑白郎君为什么会来此?他想打擂台?」

「不知道,小声点!万一他真的上了擂台把人全打下来怎么办!」

忆无心身子侧转,看向眼眸半张的男人。

她小手划过他下颚,「今日有擂台?」

黑白郎君嘴角微勾,眼眸是艳艳的红。「看看是否有人值得期待。」

幽灵马车的到来确实引起一阵阵窃窃私语。

然而幽灵马车停在人群之外不动,久久无人下车、也无黑白郎君那高亢的不屑笑声,大家盯久了也觉得自个儿大惊小怪,纷纷又转头各干各的事。买小食看热闹的、专心等擂台开战的、还有看着人多专门来摆摊赚钱的。

正所谓哪儿热闹人往哪里钻,天冷雪寒半点不影响大家看热闹的心情。

做为贵客出席的武林盟主俏如来看了一眼幽灵马车,没动没静,于是他也心如明镜,波澜不起。

今日这擂台为期三天,美其名各派门下的年轻弟子切磋,实际上就是要帮武林的新一代作个排名、或给个名号。天下风云碑上的天下第一个个凶残,真要那些武林人去挑战,他们还不见得敢,这样既有名人见证又和平的擂台,图个名声,打起来没压力。

俏如来也是年轻一代。

但他不参加。

都武林盟主了还参加个什么劲?他就是尊供在贵客席的神主牌,看着下头的人使出浑身解数争名就行。

雪山银燕也不参加,因为他是天下风云碑榜上有名的天下第一枪。

……虽然雪山银燕这个天下第一枪,在那些成了精的『天下第一』眼前,真的算不上些什么。

坐在俏如来身边的还有几位大派掌门,俏如来从他们强做镇定的表情可知,幽灵马车的出现,确实极有威胁。

不知道他身边的这些大派掌门,有哪些是黑白郎君的手下败将?

也许全都是。俏如来如是想。

在俏如来还在神游天外之时,擂台开打了。

对战的两方……俏如来没听见。

因为唱名的那个瞬间,幽灵马车有了动静。

一个头戴帷帽、周身黑沈的女子下了幽灵马车,向路边摊贩买了几样东西,又回到幽灵马车上去。

也许不是太多人认得女子身份,俏如来却是一眼认出。

他神色未动,只想着正气山庄不知多久后会迎来场顶峰对决,需要多少修缮费用。

较之于俏如来,其他人的注意力多被擂台上的比武拉了去。从没听说黑白郎君脾气好,少看几眼幽灵马车也是明哲保身之道。

于是忆无心下马车又回去,约莫是只有正对着幽灵马车的贵客席上的人有看见。

俏如来还在脑中推算正气山庄必须花去多少修缮费时,忆无心拿着买来的小点坐回黑白郎君身旁。

他由窗帷缝隙望出,看着擂台之上。论寻找对手,黑白郎君极认真。

忆无心也很认真。认真地啃烧饼。

她先解决了个甜豆馅的澄沙烧饼,准备吃蝴蝶卷子时看见黑白郎君已收回外望的视线,面无表情,忆无心知道他是无聊了。可能现擂台上的人,离要让黑白郎君期待的程度还差太多。

她撕下一小块漫出芝麻香气的卷子,一层一层夹着蛋皮末与猪肉馅,指尖捏着递到黑白郎君唇边:「吃吗?」

黑白郎君睨忆无心一眼,没说什么,就张嘴吃了。忆无心笑得眼睛弯弯,又捏了小半块送上,问:「没瞧见值得期待的人?」

哼声,吃下那又送到嘴边的小点才道,「同妳一般,弱得可笑。」

黑白郎君眼中,确实所有人和忆无心的程度差不了多少。于是忆无心好奇了:「……那我上去有几分胜算?」

「所有人,黑白郎君一招可败。」

「我又没问你这个。」把剩下的蝴蝶卷子一股脑塞进口中,忆无心跳下幽灵马车,朝擂台边特意隔出来的贵客席走去。

擂台边人多

,为了接近,这让她绕了好大一个圈子。武林盟主、大派掌门做为中立者,各门各派的弟子做为护卫护卫少不了,忆无心才靠近便被拦下。俏如来眼尖,离席迎上。

没有天下苍生挡在前头,重血缘亲情正是俏如来所重。这许是史家人总是聚少离多的影响。况且无心的身世乖舛,多几分怜惜,于他又有何难。

「精忠大哥。」

「无心。」俏如来轻轻揽了揽小堂妹,问道:「最近可好?妳因凤鸣阁一事来到北方后消息全无,大哥很担心。」

「对不起,因为出了意外……黑白郎君救了我,我很好。」

「无事就好,妳与黑白郎君在一起很安全。」至于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或者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俏如来完全不在意。正气山庄被拆也不是头一回,嗯。

「精忠大哥,怎么在这么冷的天举办武林大会呀?」

俏如来端起微笑,温柔底犹如潋滟波光上的微风,「冷天火气小,纷争少,谁闹事把人往雪里一扎就可以冷静一下……不,正好大家都有空,中原武林动乱太久,举办些振奋人心的活动也不错。」他表情完全没变,「这些才俊,未来将会是武林的中坚,期待他们能为中原出力的那日。」

「我可以参加吗?」

「为何呢?」

「就想试试。黑白郎君老是说我实力不足、不堪入目,弱得可悲可笑可叹。」

纯以术法论,中原武林能开灭却之阵的人,寥寥无几。单就灵能,恐怕能胜忆无心者不多。只是整体来论,修习术法者多弱于武艺,与黑白郎君较之,无心弱是自然……俏如来相信以梁皇前辈之能,对上黑白郎君,亦不敢说有致胜的把握。

道不同、路不同,不能混杂相较。

……何况样样都会的黑白郎君,本身就是极不合理的存在。

「妳不弱。强不足以代表什么,妳明白。」俏如来轻声说,拍拍小堂妹肩头。「担起史家人的名声很累,大哥希望妳自在些。」

忆无心沉默一会儿,拉拉帽沿,点点头,「我明白。」

她确实不该因一时冲动提出上擂台的要求。和史家人的名声无关,藏镜人与女暴君的女儿,最好尽力活得低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