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都是好心的,谁不知道阿芳没爹没娘,没有人可以为她作主,如果连他们这些叔叔伯伯都不能站出来帮她讲话,还有谁能帮她?
徐大娘还没张扬够呢,观众竟然转身看别台戏,她怎么受得了?更何况和自家打擂台的竟然是……阿芳?
她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偏生回来的时机这么巧,这是故意给徐家难堪吗?这个坏事丫头!
前几个月他们到处打听她的下落,钟家大房那几张嘴巴像蚌壳似的闭得死紧,半点消息都不肯透露,两夫妻心想,钟子静还待在秀水村,当姐姐的肯定走不远,便趁着批货出去做生意的时候,到几个邻县打听,看看她有没有在哪里开新店。
可是四处
都没有她的消息,他们正火大着呢,就担心她没眼色,跑到京里去找儿子,把钟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给伍辉听。
旁人不好讲,他们家伍辉可是个有情有义的男子汉,万一他心疼她、为她担心,把会试给考砸了,他们可没地方哭。
幸好儿子好本事,考上探花郎,让他们着实得意了好一阵子。
今天一大早,婆婆听见喜鹊在窗外叫,她心里正得意着呢,不晓得又有什么好事要发生,没想到会是京里来的大官来传圣旨这种大喜事。
皇帝看上他们家伍辉,要把公主嫁到徐家呢,那是何等光荣、何等骄傲的事啊!就是普通人家,当岳父的也会多方照看女婿,何况是天家,不过是一道旨意的工夫,他们家伍辉就能当吓死人的大官。
一家人心头那个乐啊!难怪人人都说徐家祖坟冒青烟,这可不,全应在徐家大房这头。
瞧,秀水村家家户户全出动了,她还打算慷慨一回,等伍辉回来就席开百桌,把认识的人全请个透。
明明就是大喜事,这会儿阿芳来做什么?想让别人同情她?我呸!铺子生意好的时候瞧不上徐家,这会儿她倒要看看谁瞧不起谁。
徐大娘走近钟凌,恰恰听见申五叔对钟凌说——
「阿芳啊,你别怕,咱们秀水村的人不敢说样样好,但是非对错是有的,如果伍辉真敢哄骗皇帝,做出这么不地道的事,咱们定会替你讨个公道。」
这话听得徐大娘满肚子火,怎地,一出现就装可怜呐,他们徐家有说不认这门亲吗?急巴巴赶来,都还没向她这个正经婆婆请安呢,就在这里造声势,这种媳妇谁敢娶?
「申家老五,你可别乱讲话,我们家伍辉是什么性子,他能做什么不地道的事?明明就是皇帝看上我们家伍辉,想把女儿嫁过来,难不成我们敢抗旨?那可是杀头大罪。
「好啊,你们不怕死,要不你们推派几个人,马车的银子我出,大夥儿一起进京,把圣旨甩回皇帝脸上,你们说,好不?!」
徐大娘咄咄逼人的几句话,把众人吓得噤若寒蝉。
见大家闭上嘴巴,徐大娘这才张张扬扬地走到钟凌面前,冷声说道:「你行啊你,说不见就不见、说出现就出现,神龙见首不见尾吗?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长辈?既然要失踪也就失踪算了,我们不同你计较,反正你别的不多就是银子多,咱们身家不及你,见上面也不敢大口气说话,可今儿个出现就摆这一出,算啥?想给我们徐家脸上抹黑吗?
「你这是怕伍辉反悔,不肯娶你进门?把心搁回肚子里吧,就算你是克父克母的扫把星,咱们徐家说过的话一定会认到底,只不过人家是公主,你那身分拍马也追不上,当家主母是轮不到你头上了,倘若你愿意给伍辉做个小妾,徐家自然不会苛待你,往后生下个一儿半女,下半辈子也算有个依靠。
「至于公主那边,你大可放心,那是比高门大户千金更尊贵的人儿,别说读书认字、琴棋书画,妇德肯定不在话下,只要你肯安分些,公主定也能容得下你,至少有我们这对公公婆婆在,也不至于让公主亏待你。」
徐大娘是个走村串户的商人,见识自然比长居乡下耕作的农夫农妇来得多,现在洋洋洒洒一大篇,说得大家频频点头,她正自觉得意呢。
可钟凌并非没见识的乡下丫头,她安安静静地听完对方的话,一道冷笑浮上嘴角。
她不是傻子,皇帝会下这道旨意,必是确定徐伍辉尚未娶亲。
至于怎么确定?很简单,直接问他就行,婚姻大事,谁敢在皇帝跟前耍花枪?
徐伍辉既然敢在皇帝面前谎称自己尚未婚配,那么必定是想清楚了,要嘛,像徐大娘一样无知,以为公主容得下一个小妾,要嘛就是决定放弃自己。
那是徐伍辉的决定,不管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情,都证明出他心中的天秤,「前途」远远重于「钟子芳」。
所以不管他放不放手,她的手掌心都已经松开了。
她有没有受伤、不甘、心痛?都有,知道自己轻易被放弃,那个感觉怎么都不会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