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一打照面,这才发觉她竟是数月前自己在前往港县途中遇上的丫头。
想起当时两人的对话,想起她建议肇阳「冒充皇子比冒充皇子的朋友更有说服?!」,皇帝笑了,这么有趣的丫头终于来京城,往后微服出巡又多了个好去处。
钟凌「认真」地看皇上几眼,然后「认真」地装无知,她鼓起腮帮子,摇摇头,对着他满脸抱歉。「对不住,我不记得了?是在井风城买糖时见过面吗?」
「真不记得?在港县,你和你爷爷驾车四处卖糖,我和……」
钟凌「恍然大悟」,倒抽气,指着皇帝道:「您是那位贵气大叔!好多人跟着的。」
大叔?皇上这辈子还没被人这样喊过,他乐得呵呵笑,「好,大叔好听,往后小丫头就喊我大叔。」
可怜呐,人家不挑破身分,钟凌还要演出一副不理解「被叫大叔有什么好爽」的表情。
唉,皇帝是用来做啥的?用来整人的呗,在皇帝面前多混几回,她就可以拿奥斯卡了。
「阿芳,有没有地方坐坐?」上官肇澧知道她憋得厉害,赶紧转开话题。
钟凌道:「有,请跟我来。」
她和小春、小夏使过个眼色后,领众人往楼上去。
楼上有四个房间,除前头那间大一点外,其他的都小,当初钟凌死活不肯多花十两银子租金,想把满宅子的人全往这里塞,幸好阿六坚持,否则这里连个能待客的地方都没。
钟凌安置众人坐下后,小春领着香浓美味四人上楼。
热腾腾的披萨端上桌,几碟铺子里的点心一一摆上,置好餐具,再把香气袭人的枸杞菊花茶呈上,满满的一桌,教人食指大动。
皇帝用筷子夹一块披萨咬下,浓浓的起司拔出长丝,美味尽在唇舌间张扬,他忍不住张大眼睛,道:「天底下竟有此美味?!」
「芳丫头。」上官肇阳自来熟,亲亲热热地喊道:「井风城的铺子没卖这个啊!」
「是阿芳这些天琢磨出来的吃食,楼下铺子也还没卖呢,因为生意不好,闲着也是闲着,就想做出来给大家嚐嚐鲜。」
「没想到先便宜了我们。」上官肇衡接口。
视线对上他的脸,钟凌心口扑通扑通的乱跳,前辈子钟子芳不受宠,在他的后院里被挤对得无处立身,现在看到他,她有种面对不及格考卷的尴尬感。
她转开眼,把上宫肇衡抛到脑后,站在上官肇澧身侧,笑咪咪地看着众人吃相,甜点会带给人幸福,所以每个人都吃得眉眼眯眯,然后她相信,这几个贵人也会给她的营业额带来幸福感。
「小丫头,怎么会想到京城里开铺子?」
皇帝的问题问出她的失落感,如果娘没死,生活维持原样,她会来京城吗?
肯定不会,娘求安稳,她也没有当女强人的欲望,只是计划永远追不上变化,她也想平平稳稳过完一辈子,偏偏……
她的回答是耸耸肩,加上一声长叹。
上官肇澧轻咳一声,打断她的恍神。
她扁嘴,瞠大一双眼,把快要掉出来的眼泪挤回去,她想笑,却是勉强。
「怎么?不好说?」皇帝追问。
钟凌摇摇头,回答道:「我爹生前希望弟弟完成自己的梦想,好好读书、考状元、当大官,娘便想攒银子,在京城里买屋宅、购良田,娘说:『咱们底子厚,不缺钱花,弟弟当了官就不会一心想贪,当官是要为朝廷、为百姓做事的,不是为了替自己积攒身家。』所以我就进京做生意,希望生意能够比在井风城好一点。」
「一个乡下妇人竟有这等见识,了不起!可否请你母亲出来一见?」皇帝起了兴致,心想有这样的母亲,难怪能养出这般女儿。
「我娘不多久前过世了,弟弟很努力念书,想完成父亲的遗志,我也要努力完成娘的想望,替弟弟攒足身家,让他不缺吃用,一心一意当个好官,给钟家光耀门楣。」说谎话是门大学问,要半真半假才能取信于人。
果然她的谎话讲得不差,皇帝龙心大悦。
皇帝叹道:「如果人人都像你们这样,天底下哪还有贪官?」
「爹爹说,这就是困难的地方,自私的人太多,他们习惯把自己的利益摆在百姓前面,如果所有的臣官都和皇帝一样,把天下百姓摆在第一,就不会有战祸,不会有官逼民反。」
「谁告诉你,皇帝把天底下百姓摆在第一位?」天底下的皇帝都喜欢听好话,他也不例外。
「不是吗?」她不答反问。半晌,她看上官肇澧再看看上官肇阳后,续言道:「如果不是,我一个弱女子怎能轻易在京城立足?如果不是,为什么民生富足、百姓安居乐业?如果不是,为什么连乡下的穷小子也能读书?
「我不懂得朝堂大事,只晓得皇帝打一个喷涕,百姓就会跌一跤,现在天下太平、岁月静好,百姓的生活反应的就是皇帝的作为啊!」
上官肇澧挑眉,这丫头捧人马屁是越捧越上手了,瞧皇帝一脸的满足样儿,这样的「弱女子」还真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