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辞君煞(五)

未辞君煞 宫夷久久 2720 字 2024-10-09

“苍生的安危岂能予你儿戏,你句句言自己错,心中却有半分悔意?墨耀,你我此番恩也罢,情也好,一并斩断,将来若再让我知晓你伤害无辜,不会放过你。”

玉辞说得绝情,墨耀满含怒意的目光射向那个害自己如此地步的弑妖师,将她的模样狠狠记在了心里。

玉辞赶他走,他心中却抱着一丝侥幸,兴许过几日仙子气过了便会原谅自己,怕到时候仙子找他不着,他便在医馆不远处的老槐树上躲着,直到某一日醒来,医馆里没了仙子的气息。他跑去一问,才知玉辞将医馆托付他人,已经离开了。

玉辞离开却并非为了躲墨耀,而是从南枫国飞来一只传信的青鸟,那只青鸟是她百余年前送给因溯仙子的信物,信上说她用来织锦的金丝没了,被眼下的事绊住离开不得,托玉辞若无要紧之事,上随州为她带些来,玉辞这才离开了银安。

她去随州的紫云山上,向金丝鸟

讨要了羽毛,因溯仙子于金丝鸟一族有恩,金丝鸟族立了族规,凡因溯仙子所要金丝,金丝鸟一族皆尽力满足要求。因溯拿这些金丝织成锦缎,名曰“姻缘网”,是个仙物,用来为凡间众生塑造姻缘。

她为因溯送去了金丝,两位仙子站在“辟渊崖”上闲聊,因溯梳理着新讨来的金丝,不经意道:“近几日你去随州竟没有听闻吗?南枫国不知为何遭了大罪,似乎是从姜镇开始,闹起妖邪,要说具体情况我也不知,昨日来求姻缘的小妖精告诉我,说妖邪已漫去了邻国,想必天下都不安宁了,也不知何时会牵连到我这‘触仙峰’。呃……你上回同我提起过姜镇,不知它于你是否有些不同,你既爱自找麻烦,这天下兴亡的关头,定是会去看看的吧?”

玉辞一愣,姜镇不是什么灵秀修行之地,何以频繁吸引妖邪?

看她蹙着眉离开的身影,想起前些日子在天宫烟罗池的“罗香水烟”中看到的景象,因溯无奈地摇了摇头。

向姜镇而去的路上,状况哪里是因溯所说中了“妖邪”那么简单,玉辞远远便看到了那漂浮在姜镇上空的魔煞戾气,遮蔽了所有的光亮。入了镇里,一片死气,弥漫着全镇人纠缠哭叫的怨念,像是入了修罗的地狱。

玉辞不敢相信,只是短短的几日,墨耀便将一个安乐的小镇变成了这个模样,镇上已无半点人气,这还不止,他利用了他们的怨气,将他们全数引入了魔道,将姜镇,变成了一个魔域之都。而这罪过,他还在向整个苍生释放。

她感到心口有什么在揪着痛,墨耀,已然入魔了……

她一路挥着拂尘,平素繁华的街巷依旧有人在走,但那更确切的,应该叫做“行尸走肉”。那些“人”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皆是因拂尘的仙障,缓缓绕过她,让出一条路来。

她想起在雪山将墨耀找回的时候,也是面对这样一团乱七八糟的魔煞,当时自己亦是用这把拂尘,一边驱散魔煞,一边寻找他。那时候的魔煞还没有这般浓郁,她完全没想到它有能力将一个小镇,甚至一个天下摧毁。而如今,现实却已经摆在眼前,才短短几日……

除了心疼,她现下还有些头疼,或许此番正是她的大劫,这罪过,该由她来承受。

她径直来到姜镇的后山,一路上看到几只狼崽在山间嬉戏,她抱起一只黑毛的狼崽,狼崽张开刚长牙的嘴咬着她的手指,竟咬出了血来。

身后熟悉的声音提醒道:“它还没有心智,你只是抱着它,它也是要攻击你的。”

玉辞将手里的狼崽放下:“你在数日间提升法力至此,魔力亦是剧增。你将姜镇与这天下害成这样,是要报复我将你赶走?”

墨耀执起玉辞的手,这在以前他断不会这般放肆,现下却放在口中轻吮,舌尖舔过伤口,顷刻间便愈合了,他依旧紧紧握着那只手:“你错了,我若非如此,你怎肯再出现在我面前。”他伸手向身侧一指,迷雾层叠的山间露出一片清明,显出姜镇如今的颓唐模样,“姜镇负我,负我父母,负我族民,我向姜镇报复,向同姜镇一样的天下凡人报复,我没有错。”

这是墨耀第一次没有在她面前认错,她以为墨耀是因为银安宫中的众矢之的,却原来不是,他们走过天下那么多地方,却原来墨耀的心从没离开过姜镇,没有离开过小时候的仇恨。难怪那魔煞戾气如何都除之不得,原来不是什么所食尸体的怨气,是他对杀父杀母之仇的不能介怀。

玉辞道:“墨耀,你竟如此记仇。”

墨耀别开眼道:“那个世界太不公平,我不喜欢。”

玉辞看着他,心下酸楚。

他们像许多年以前一般,又住在了姜镇的后山上,不一样的是,狼崽虽还是满山跑闹,数百年前的那一只,却成了众魔之尊,苍生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