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说得极慢,等他说完,仙障就像是萤火虫的光,在黑夜中影影绰绰,最终因为某片树叶的遮挡,而消失殆尽了。仙障一消失,四周原本忌惮那光明的小魔一拥而上,息桦攥紧拳头,却因为身体的极度虚弱而丧失了抵抗的能力,彻骨的疼痛袭来,两只小魔乘虚而入,竟然钻进了他的身体。
息桦感觉到血液里汹涌着一股拨动心弦的力量,他的蓝眸已经只能睁开一小条缝隙,他看到男子对他道:“听闻紫琼仙子在寻找的那几缕魂魄,正巧本君非常需要,仙子成人之美,必定能将剩下的也为本君带来。若是仙子执意不舍,本君同样自有办法,拿仙子额上的紫琼花兰,炼出本君想要的魂。”
“十日之约如何,十日后是无月夜,本君不容易忘记事情。”
男子说完便抱起榻上的少年,此时徐锦绮已经醒来,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那一直盯着他的极美男子,他看到那蓝眸里似乎藏着很多令人心疼的情愫,他听到那男子用清泉般的声音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痛苦:“你若伤他半分,一毫,哪怕他瘦了一丝……”
话没有说完,那眼神确是万分的坚定。
男子看向息桦,却是露出了一丝惊讶,但终究也是一刹那。
“她是我心爱之人,我怎会伤她。”最后,息桦听到那男子唤他,“玉辞……”
在荒郊的诡异树影中,一仙一妖一狐都见到了快速闪过的人影,等地灵小妖反映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走散了。他在一片黑暗中走了许久,却什么也没有遇上,心下奇怪,但周围的安静也给了他充分思考的机会,竟然就这么想了许多事情。
荒郊的尸体不会无缘无故就失踪,寻常的妖邪也有偷尸体的,但是这么执着将荒郊的尸体偷的干干净净的,他真是没有那么多见。这么向来,那问题必定出在这些尸体本身。莫非这荒郊的尸体都变成了鬼魅?也有鬼魅执着自己生前的肉身将其偷走的传言,但莫不是这种执着成了鬼界的潮流?不然怎么闹得所有鬼魅都回来偷自己的尸体?
一一排除了这些可能,那就是银安怪病在作怪了,他越想便越觉得是有谁故意作了那场怪病,就是为
了这许多的尸体……
他这边想着,却不知那些尸体早化成了魔煞,在无往之界被息桦遇上了。
他想起方才的“鬼影”,是故意要将他们分开,如果真是这样,对方的打算,不是想将他们逐一对付,就是要孤立某一个人。那个人,显然不是他这一介小妖。
他在黑暗里幻了把椅子坐下来休息,没有遇上危险,说明对方真是为了息桦而分开了他们。他坐了不多时便泛起困来,小鸡啄米一般打起了瞌睡。肉体只得半醒的时候,他的意识却分外清明起来,为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让他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幻化的椅子抖了三抖,消失在黑暗里。
尽数消失的尸体,充满戾气的荒郊,这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为什么自己周身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遇到?其他人也是身处这般吗?
不会,他的那个假设若是真的,他便知自己为何安然无恙了——这里是魔煞汇聚之地,通向每个人内心的无往之界。
无往之界,就是凡人口中的魔界,但一开始并不是这样。
魔煞灭世之说古来有之,作为无消无止的魔煞戾气,也有很多仙道曾找过办法去消灭魔煞,但最终无果。试问,他们连可以消散的执念都来不及度化,而世人多少执念未果,便容易引生魔煞。心中只要有一丝恶念,便会被魔煞纠缠,最终堕入其中。
最后魔煞之气壮大,上千年前一番惊天动地,为祸六界。当时有位仙子用自己的仙体为媒,意念做壁,耗尽灵力,将那魔煞困在了无往之界的那一边,从此魔煞留存世间的势力才得到控制。而无往之界,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魔界
无往之界是六界中超脱生死的地方,是“虚无”之界,又有说,是通往人内心之界。那里埋藏着每个人内心最深层的东西,喜怒哀乐,可以清楚展现出来,而其中最被放大的,是怒和惧。魔煞之气充满了无往之界后,这里的愤怒会被放大无数倍,戾气也会被放大,相应的,便会看到自己心中无比恐惧的东西,魔煞以这些戾气和惧意为食,便会越来越强大。
可以说上千年前那位仙子牺牲自己换来的现世安稳,也让无往之界成为了一个绝对可怕的地方。而困住魔煞的无往之界,也成为六界众生再不能前往的地方,那么现下自己身处其中,难道说,无往之界的法则已经被什么力量打破了?是魔煞的力量吗?
若是之前那场怪病,真的如地灵小妖想的那样,是那魔煞为了在短时间积蓄力量而做下的,那些消失的尸体就是因为戾气重而直接去了魔界,那现下他在无往之界什么都没遇到,只是因为他内心深处没有任何愤怒与恐惧的东西——所以他才能在这里悠闲地坐着思考了那么一堆问题。
若真是这般,那地灵仙子和那小狐狸,想必一定会遇上些什么,若是在这无往之界被困住,想必后果只有被吞噬——毕竟对手是自己的内心,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的恐惧。
眼下他不能干等着,手中多了一把匕首,狠狠划向手臂,几滴鲜血落在黑暗中,地灵之气在黑暗里弥漫开,他终于感觉到了另一处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