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川看着弟弟耷拉的头,一时默然。他比他大了四岁,却最清楚他那些稀奇古怪、玩世不恭、吊儿郎当,不按常理出牌的作为只是他的形,其实他的心最是真纯,只要他认定的东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是过来人,当初和自家老婆之间也是历尽千山万水,知道“情”之一字最是磨人,没经历过情的劫数,任何说辞都无关痛痒、苍白无力。
“你准备怎么办?”
“我想和她重新开始,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不想见到我。我怕我再缠着她惹她更生气。她一生气就会跑掉。”
犹记得当年于昊文第二次告诉他李秋禾要和他分手时,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你又把她怎么了?”
“没有!我真心真意地爱着她呢!她说她不爱我了!”于昊文这样回答。
他想到这一年谢安辰没少来他面前表达过心意都被他拒绝了,心里一阵紧张,上去揪住于昊文的衣领,怒声问:“你又和谢安辰搞在一起了对不对?”
没想到于昊文神色平静地掰开他的手,微微一笑说:“别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每个女孩都是值得我们去爱的。我跟谢安辰怎么样和我爱李秋禾、李秋禾爱我没有必然的联系。”
“怎么没有?这就是她要离开你的理由!我说过你不能再伤害她!”
“不是!她说她不再爱我了!不爱我,所以我做什么她都不会原谅,你明白吗?”
“不明白的是你!你把她当什么了?她不是你妈妈,你在外面捣蛋闯祸彻夜不归甚至犯罪她都给你留着门;她不是你养的宠物,你逗它玩它踢它一脚它还摇着尾巴趴在你脚下!她是一个有尊严、有思想的独立的人!亏你还说爱她,你爱的是你自己!”
“不管怎么样,分手我是绝对不能接受的。我要看清楚这一次她是真的不爱我了还是跟上次一样只是赌赌气。”
当时他就该阻止于昊文的疯狂举动,可是却没有。万一她真的只是赌赌气呢?也许她还爱着于昊文呢?他相信她的人格,却无法探知她的感情,因此,他藉着帮助朋友的由头不断去试探她。这种
自私的行为给她造成了多大的伤害,直至于昊文砍断了他的手指,他才有痛彻心扉的了悟。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积累起一点一点的勇气,怎样极力稳住自己的心神,在那个酷寒的冬日下午,麻木地把她从寝室叫出来,麻木地把她带到医院,而那半截手指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她看到的。
依然清晰地记得她脸色苍白、大口喘气的疼痛模样,他的心都碎了,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紧紧地抱着她给她安慰给她怜惜的冲动,只能握着她的手,左右手不断交替,却怎么都捂不热那两团透骨的冰冷。
他昏了头,还在说着该死的伤她的话:“昊文他其实——很爱你。”
依然记得她脸上凄楚的笑和那一句话:“他对自己都那么残忍,又有多爱我呢?”
他愕然。然后在回过味来的那一刻,他真正读懂了她。
从此,他在她面前再也不提于昊文,但他也不能向她表露心曲。一方面,他想着应该要有一个缓冲期给她稀释那些不愉快;另一方面,更让他难受的是,于昊文还在一如既往地围着她转,等着她回心转意,他害怕他再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吓到她。于是他把自己的小心思收起来,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和她之间的那份情谊。那时她要毕业了,他悄悄地帮她找工作,想要把她留在省城。当某一天听她说,她已经和某杂志社签订了就业意向书的时候,他高兴得忘乎所以,完全没有意识到她会逃离,那么决绝!
那天已经是7月20日了,他被单位外派一个月才回来,兴致勃勃地跑到那家杂志社去找她,完全没想到人家告诉他根本没有这个人!他不相信,怎么可能呢?之前他们还联系过。他又跑到学校去找,哪里还有她?太阳火辣辣地照在他身上,正是下午两三点钟最热的时候,他却浑身发冷,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慌张无助。偌大的省城,纵横交错的道路,如织的人流,穿梭不息的汽车,仿佛幻化成了一座空旷无极的荒原,万籁寂寂无声,只余下他半吊在胸腔中彷徨的心。
他兜兜转转了一阵,才想起跑到于昊文所在的报社,把他揪出来,劈头就问:“李秋禾呢”
于昊文倒给他弄得莫名其妙:“不是在某杂志社上班吗?”
他努力控制着声音的颤抖,情绪尽量平静地问:“你确定她在那儿?你什么时候见过她?”
于昊文讪笑:“是这样,我终于明白她不爱我是因为我还不够优秀,她看不起我,所以我要努力工作证明给她看。我最近都很忙,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