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秋禾,又见秋禾 高岩 2519 字 2024-10-09

“帮个屁!你就没想让我好过!”

这是陈一江第一次听到她爆粗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李秋禾瞪着眼不理他。他移开眼,片刻回复淡定:“你不会喜欢小官僚的。既然不喜欢,就要果断放手。我以为你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

“可也不该用这种方式!”

“这是最好的方式。”

“你的意思是我还该感谢你咯?”

“你该感谢我的何止这一件事!”

李秋禾无语地闭了嘴。有什么事该感谢他啊?有些事根本不能想,一想,心如刀割,若干年后,伤口愈合了仍有蜿蜒的刀口印,令她不忍直视,只好深深地把它埋藏在自己都看不到的地方。

其实自李秋禾和于昊文确定男女朋友关系以来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是很“清白”的男女关系,没有特别缠绵亲密的举动,也没有时时刻刻如影随形,无非就是一起上上课、吃吃饭、有空出去玩,而且很多时候都有阴魂不散的陈一江和他不时变换的女朋友插在其间,两人世界变成了四人世界。李秋禾最不愿见到陈一江,可是毕竟人家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自己是于昊文的女朋友,当然就得接受他的朋友。不过陈一江这人除了嘴巴毒点,品性“风流”点,其他也没什么缺点。她每天最开心的第一件事是读于昊文写的诗,虽然不一定每一首都是情诗,但一想到自己是这些诗的第一个读者,心里就有特别的甜

蜜和满足;第二件事是坐在于昊文旁边,静静地听他弹吉他、唱歌,虽然有时听众不只她一个,但是当他拨起第一个音符,她就觉得天地广大、山长水阔,苍茫的宇宙中只有他们彼此。

时间晃晃悠悠的一天天过去了,当校园里的紫玉兰和白玉兰争相绽放的时候,他们迎来了大学生活的第二个春天。于昊文和几个志同道合者组建了一个乐队,这学期开学以来就开始为五月的“校园文化艺术节”排练节目。李秋禾学习勤奋,周末还得去市里打工,所以不是经常去看他,要去,也不用特别打招呼。第一次去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人——陈一江曾经的女朋友谢安辰。她是他们这支乐队的键盘手。

那个周六下午,李秋禾从市里回来,她记得于昊文昨天跟她提过这会儿有排练,现在就去看看他,然后一起吃饭。她盘算着一会去食堂吃什么,拐进了他们排练的那栋小楼。

黄昏的楼里静悄悄的,空气里散发着花儿的馥郁芬芳,令人沉醉。“莫非他们已经排练完了?”李秋禾疑惑着,走到门边,试着推了一下门。门应声而开,阳光从高高的玻璃窗斜射进来,在屋子中间切出一块光,光里正有一男一女紧紧地抱在一起辗转亲吻,屋里充斥着他们恣意的呼吸声。那是于昊文和谢安辰!

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世界仿佛瞬间死去,而自己被抽离到九万里云霄之外,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把门拉过来合上,转身却找不到离开的路。她机械地移动脚步,一直走一直走,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穿过葱郁的树美丽的花。世上的路千万条,她却不知道哪一条是属于自己的。她一直走一直走,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她爬上了学校旁的小山,茫然地环顾四周。终于她看见了那块大石头。她奔过去,一屁股坐了下去。仿佛离家已久的游子,仿佛飞久倦极的鸟儿,终于可以放下满身的疲惫,好好地歇一歇了。她肆无忌惮地放声哭了起来。

有一天徐曼妮问她:“你跟于昊文kiss过吗?”她的脸红了。“吻”是一个多么神秘的字,多么不可触碰的存在,它在她看过的那些言情小说、电视电影里以及她秘密的心脏里出现过,却从来没有在她和于昊文的身上实现过。

“爱一定要kiss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那当然!爱一个人肯定会有牵手啦、抱抱啦、亲亲啦等等亲热的动作,不然那算什么爱呀?啊,也有一种爱叫做‘柏拉图的恋爱’,就是精神恋爱……”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可是他们志趣相投、心意相通啊,这不正是爱情的基础吗?《诗经》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卓文君说:“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李商隐说:“身无彩凤□□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元好问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心灵契合了,精神通达了,身体的接触自然水到渠成了。她以为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过程。所以,她一直都在慢慢地等。她以为爱情可以长长久久没有尽头,却原来是自己没有看到它远处的地平线。

暮色开始合拢,只能看见学校教学楼模糊的黑影了。李秋禾渐渐平静了下来,努力吞咽下最后一声哽咽,她站起身,左边眼角的余光里扫见一个人,她警觉起来,扭过头去:原来是陈一江!他倚靠在石头边,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定格得如一尊塑像。

“你怎么在这儿?”

陈一江转过头,透过朦胧的夜色注视着她。李秋禾想到自己在这儿哭了那么久大概都给他瞧见了去,有些不自在。但又想,瞧见又怎么了?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难道我还装作啥事都没有?她不想委屈自己,于是挺了挺身子,把下巴抬高了些。

陈一江嘴角泛出几分惯有的讥嘲:“这儿又不是你家的。你能来,我当然也能来!”说完,返身往山下走。

李秋禾站着不动。

他回头看她一眼,喊她:“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