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江鼻子里哼一声:“闹什么?他们这种人,无非就是想在领导面前表现表现,捞点向上爬的资本。我看他也是没辙了,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说完他又看看一直没出声的工人们,朝他们扬起下巴,说:“兄弟们好好干,过年工资奖金一分不会少你们的!”
“好!”众人一阵欢呼。
腊月廿四日,装修验收结束。公司按规定在廿六日放假,正月初九再上班。
这天下午陈一江在人社局弄到下班才结了账。他决定先开车回公司,刚走到北京路十字路口,等着过绿灯,突然看见岳伟在左前方一栋楼下站着。想起早上验收的时候那小子也在一堆人物里装模作样,就忍不住一阵冷笑。他抬头,只见楼上竖着一块广告牌,大书“西点学堂”,看样子是家补习学校。这小子难道有孩子了?都当爹了,还是个助理,怪不得急火攻心,钻营到没脑子的地步!
绿灯亮了,他开了上去。眼尾过处,一抹红色的人影从那栋楼里飘了出来。那是……?
他一个激灵,赶忙把车停在路边,透过车窗看过去。是一个小个子的女人,短发,红色中长款羽绒服,身材苗条纤细。他跳下车,拔腿往天桥上跑去。
跑下天桥,那个女人和岳伟已经转身进了公交车港湾。他看不见她的脸。他飞跑过去。一辆207路过来,来不及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他们上了车。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一个音。他愣怔在那儿,直到207路重新上路了,才恍然醒悟,迅速折返跑回,跳上车,去追207路。
他紧盯着
公交车的后门,生怕漏看一个下车的乘客。他心神错乱,不知道过了多久,过了多少个站。终于,车又停了,岳伟和她下来,继续往前走,拐进了一个老旧的居民区。
他跟了上去。居民区有扇铁门,看门的老头拦住他不让进。情急之下,他摇下车窗对着前面那个小红点大喊:“李秋禾——”小红点停住脚。他对看门的老头笑了:“师傅,我找她的。”
老头抬起杆。他迅速开过去,又喊了一声:“李秋禾——”
她转过身子。他清晰地看见了她的脸。还跟五年前一样,两弯清秀的眉,一双不大却柔和如阳春三月的眼。冬日傍晚的最后一抹斜阳打在她身上,仿佛给她罩了一层金色的光,连额前的碎发都丝丝分明。
好像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定格了,他听不见自己的呼吸,听不见任何声音。他双手下垂,傻呆呆地坐在驾驶座上,眼前只有这张脸,这个人!
李秋禾自然没想到会在今时今日这样的境况下与他再次相遇,见他似乎魔怔了,只一瞬的惊讶过后,她抬手捋捋额前的发,温温一笑:“你好。”
这么简短的两个字却如一股寒气排山倒海地浸入陈一江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他心间一阵钝痛,头脑即刻清明。他闭上眼再睁开,眸中再无光华,只余一片冷冽:“我刚好路过这儿。倒是没想到你会在y市,还以为认错人了。”
岳伟目光探究地在两人脸上扫了一个来回,眼镜片上似聚拢了两团浓雾:“秋禾,你跟陈总是老熟人啊?他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