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棋局

针与剑 故乡人 3975 字 2024-10-09

心又开始跳动。这是一步好棋,但落晚了。男人知道,若她方才那一子没有胡乱下,兴许还有复盘希望,但这手之后,女人再无希望。

汗液从额头泌出,顺着脸庞滑落。男人好久没有这么紧张过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盯着眼前的女人。盯着他的眼睛。

不知为何,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她。

“该你了。”女人没有笑,她的语调忽然变得毫无感情,让人不能想象这冰冰冷的女人竟和刚才掩嘴而笑的她是同一人。

让男人摸不透自己的心。这是女人们惯用的招数,也是抓住男人最有效的一招。但这位紫纱美人却不想抓住眼前这其貌不扬的男人,因为在她看来,这男人还不配。

男人当然不知道女人心中的想法。他只想待大事告成后拥有眼前这女子。揭开她的面纱,侵占她的每一寸肌肤,她的思想,她的所有。

提起黑子,他早已想好必胜之棋,这一手下的更快。但棋子与台面相触的声响迟迟未来,他的手紧贴台面,子未落,仍在他手上。

“不对,有哪里不对。”男人的心中隐隐感到一股不安之气上涌,仔细观看棋面却又瞧不出端倪。

女人不是君子,也不在乎那一套。“为何不下?”女人问。

男人抬起头看着女人,她虽带着面纱,但他仍能看出,她在笑。他与她相处很久,但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笑容。好似一抹淡淡的月牙,残缺不全,更带着美。

再看台面,每一颗白子仿佛跳跃起来,它们欢呼雀跃,高举手中的利刃,而自己的黑子满盘皆输,溃不成军。“有陷阱,这里面果然有陷阱!”男人倒吸一口凉气,收回提子的右手,眼神于棋盘游离。

正在其举棋不定之时,一名侍女忽然进入院中,站在棋盘前,低下头,恭敬说:“副盟主,客人到了。”

无人答话。

侍女有些紧张,双手也不知该往哪放。她试探性的又道:“副盟主,客人已在外头等候。”

男人的眉毛一挑,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侍女在一旁叫他。

聚义盟没有两位副盟主。只有一位。

司徒江。

这紫纱美人也不是别人,正是梅娘

司徒江看都没看侍女,只是点了点头。侍女却如释重负,躬身一礼,退出门外。

很快,有两人进到院中。一人身着白袍,一人穿着黄杉。

司徒江没有看他们,甚至连一句招呼都没有,这些客人他似乎全然不放在心上,他的双眼仍然只盯着这副棋局。

这两人来到棋局旁,低下头来也在揣摩这盘局。

沉默无言,梅娘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三个这男人。白袍人棋力不低,这盘棋局已看的七七八八,他忽然开口:“这回可是盟主落子?”他不叫司徒江副盟主,而是称呼“盟主”。

司徒江点了点头。

他接着道:“棋面大好,黑子三招只能必能全吃白子。但这里其实暗藏玄机,盟主深思熟虑,在下佩服。”

笑声传来,女人的笑声,梅娘的笑声,她又吃吃的笑起来,右手做兰花指,手背靠着嘴。

“梅娘为何要笑?”

“我笑你这小鬼太聪明了。”

白袍人却苦笑一声:“梅娘,你这可折煞与我了。”

梅娘笑,只是因为棋局之中毫无玄机。如果真有玄机,那也不是在棋局中,而是在梅娘身上。她棋力不及司徒江,便故布疑阵迷惑司徒江。所以说棋局之中没有眼,眼在心中,心乱则眼盲,那么下棋便会开始不着边际。

所以梅娘要笑白袍人,白袍人看出棋局之中没有疑点,但司徒江的一举一动全在他眼里,他很聪明,世上也鲜有像他这么聪明的人。棋中无险,只是司徒江当局者迷,陷入其中不能自拔,聪明人自然不会让他难堪,反而要大大吹鼓一番。

这粒黑子终归是下不去,司徒江的右指甚至开始发抖,他将黑子放回,闭起双眼。

“都办好了吗?”他开口问道。

“好了。”白袍人与黄袍人异口同声答道。

“很好,只待明日了。”司徒江笑了,笑的不响,但很放纵。他不想再掩饰,在他的记忆中,一直是隐忍过来的。颠沛流离的孩童时期、加入逐日神教、再入聚义盟。

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江湖盲流、逐日教教主“小夸父”、还有巨侠郭松仁——无论何时,

他都是弱势的一方,所有比他强的人都压他一头。他看起来是这么镇定的一个人,好像任何事都不会对他造成影响,但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

嫉妒、记恨、报复、权势、金钱……他的心中充斥着这些词语,他是一个权势欲极强极强的人,奈何命运多舛,在他的头上时时刻刻有人压着他,半载人生却从未尝过掌权的滋味。

所以他想要站的比谁都高。直至众山之巅,俯视众生。

梅娘看着郭松仁,她的面皮在笑,眼里却满含悲哀。只是这悲哀隐藏的太深,谁也看不出,谁也瞧不见。

现在没人再去关系这盘棋局,因为在这些人眼中,棋终归只是茶余饭后消遣的工具而已,而对于饱含热血的人来说,棋局已不适合他们。所以他们离开石台,在一旁的圆石桌上坐下。

石桌上还有几块糖糕,沾着麻糖黑黑糯糯。一说到糕点,总会联想到女人和孩童,剩下的就是馋嘴老人了。但司徒江也很喜欢吃糕点,简直可以说是极爱,所以只要他在的地方都会有这么一两盘的甜点在。

制作甜点的大师年级比他还大上几岁,人是他从京城高价聘请来的,这三年来这位糕点大师也不知道给他做了多少精美的糕点。他也待这位糕点师傅极好,给了不下上千的赏银,还为这位五十多岁的老人找了两个年轻貌美的黄花大闺女做媳妇。

所以糕点师傅早已成了司徒江的心腹,只要他在府上,糕点师傅每隔一个时辰,便会亲自送来一份糖点。这份糖点自然是精致至极,美味无比,还有最为关键的这是一份“无毒的”餐点。

没有人会伸手去拿这石桌上的糕点,黄袍人不会,白袍人也不会,梅娘更不会。她虽是女人,却很讨厌吃甜食。

司徒江抓过一块黑糖糕,塞到自己的嘴里。他的脸上仍然洋溢着笑容,展现出期待的神情。

“今日的黑糖糕点真是妙绝。”司徒江发誓,自己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糕点。

盘中空了,司徒江轻掸衣衫,再将手上的糖粉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