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破庙

针与剑 故乡人 3773 字 2024-10-09

为什么像漠上公子这样聪明人,会选择这样的笨地方?他身后应该还有随时可能赶上来与他拼命的人,可为何他仍然在这庙里面?

李有财正趴在房顶上,仔细的思索这个问题。他的身形如猫,悄然无声。底下几人全未发觉,他们的头顶上居然还趴着一只“猫”。

这只“猫”也不再着急,因为要找的人儿就在庙中。李有财自然不是要找漠上公子,而是阮莺莺,此刻阮莺莺就坐在庙里的角落。

她双手抱着自己的腿,蹲坐在墙角。这片墙角尽是蜘蛛网,可她丝毫不以为意,依旧坐在那儿。李有财还瞧出,阮莺莺没有被点住穴道。

这时候定然会有人问,她既然未被点上穴道,为何不跑?

这实在是个愚蠢的问题。阮莺莺是位聪明的姑娘,她知道,就算跑,一样会被漠上公子擒住,既然跑也是白费功夫,为何要跑。

这庙里除了阮莺莺与漠上公子外,却还有五人。其中有一人穿着身破大衣,蜷缩在角落里,他将自己的脸背转过去,正呼呼大睡。这样的江湖流浪汉也是随处可见,他们往往会选择破庙来栖身。

另外四人正坐在火堆旁,伸出手掌烤火。这四人分别坐在火堆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显然是一伙人。他们的身上也都带着兵器,两人佩剑,一人使枪,一人使刀。肉当然也是他们几人在烤,而且这时肉已经烤好了。

香味更浓,李有财闻着就只要滴下口水来。幸好李有财就算再饿,他的肚子也不会叫,否则就麻烦了。

走江湖的人往往表面上都会很客气,有东西都要佯装分享。不过这四人就连表面上的样子也懒得装,丝毫没有要与庙中其他人分享的念头。撕下肉来便是大口大口的吃,他们还带着几壶酒,一人手上握着一壶,大喝起来。

坐在北面那人,满脸茸须,身穿大黑袄子,右手下还放着一把银色弯刀,他喝下一大口酒水后,说:“少喝点,这是我们最后的酒了。今天喝完,也不知明日能不能到应天府。赌局是小,喝酒是大。”可这大汉说完又是狂灌一口,与他说的全然不符。

坐在他对面那人是使枪的,他道:“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那么多,每天都省着酒,快把我逼疯了。”

一旁两人笑道:“你每天都这么说,可我们几人中,就数你喝的最少。我看你葫芦里装的最多,这场赌局看来还是陈兄你赢了。”

听四人的话语,好像在进行一场赌局,而且还是场关于酒的赌局。破庙中,有这样的故事听,当然是很有趣的,李有财竖起耳朵,听着下文。

那位陈兄吃下一大块肉,说道:“黄兄、钱兄,你两可折煞小弟我了,别看小弟我喝酒次数少,可我每一次……”只听咕噜一声,原来他酒瘾上来忍不住,话说一半便喝了口酒。“可我每次喝酒都要喝下常人五六口之多。所以两位才会觉得我喝得少。”

佩刀的汉子大笑道:“我看也是如此,赢家多半还是在你们两人头上。我与陈英少葫芦里的酒,定然没有你两人多。”说完又是仰头喝酒。

李有财暗道:“听这四人话语,原来他们都是大酒鬼,而且一路过来还打了一个赌,这个赌多半是比谁喝酒喝得少。”对常年不离酒的酒鬼来说,限制他们喝酒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这个赌法显然是妙绝。

可这四人又是谁?

不用李有财去问,漠上公子已然回答了李有财心中所想。漠上公子缓步走上前,在四人面前抱拳躬身,说:“四位可是绍兴四友,‘钱多酒少’四位朋友?”

那佩刀的汉子抬头瞧了一眼漠上公子,不答反问:“朋友又是谁?”

漠上公子道:“在下刘云水,久居大漠,所以四位朋友定然不认识我。”

那陈英少问:“既然阁下久居大漠,为何又会知晓我四人的名头?”

“四位比酒的故事就连大漠里都流传。”漠上公子咧开嘴,笑起来,“早听闻四位先前是比谁喝得多,曾在一家酒馆里连续饮上三天三夜,最后四位不分胜负。四位每年都要聚上一回,就是比比酒量。可却听说从前年开始,四位不必谁喝得多,反而比起谁喝得少了,这真是奇怪。”

坐在东边位置,姓钱的那人笑道:“想不到你我四人的名头都传到西边大漠里,原来咱们的名头有这么响。”

四人听了漠上公子这一番话,心中自然是乐开了花,一个喜爱喝酒的人,最希望的就是全天下人都知道自己能喝。

佩刀大汉脸上虽然仍是很威严,可他的嘴角微微上翘,克制不住内心的开心劲。他又灌下一大口酒,然后将眼睛凑到瓶口去瞧,接着叹了口气

,说:“刘兄说的不错,我四人的确是爱酒如命,我们也是一见如故,除了酒坛子,就是我四人最亲。我叫沈夺,这位是张英少,这位是钱丰,这位是黄团久。江湖上的朋友们看的起咱们,给咱们取了这绍兴四友的雅号,可我们四人却不应该叫‘钱多酒少’。”

黄团久抢道:“应该叫,嗜酒如命。”说完这绍兴四友哈哈大笑。

等几人笑完,漠上公子才道:“小弟有个坏毛病,就是喜欢打赌,听了四位大侠说要打赌,就心中痒痒,特别想知道四位赌注是什么?”

陈英少显得很开心,让开一点位置让漠上公子坐下,漠上公子坐下了。陈英少说:“刘兄,与你说了也不妨,我四人每人赌了一万两,到应天府时,谁的酒葫芦里酒最多,这四万两银子就归谁。”

李有财听了险些从屋顶掉下来,一万两银子,那可是一个天文数字,这些钱足够养一百人一辈子了。哪怕在以前,李有财的手上也没有过这么多钱。而这么多的银子,这人说出口来,连眼睛也不眨一下,绍兴四友据是笑容满面,看来这一万两银子四人丝毫不以为意。

钱多酒少,不只是四人名字里拆出来一个字,倒是与他们身份相符。个个都是大富翁,个个都是大酒徒。大富翁的钱当然是多的,而在酒徒眼中,再多的酒也是少的。

漠上公子倒是一脸吃惊的表情,他一张嘴竟张得合不拢,他道:“原来四位真是大富豪。”

钱丰道:“富豪说不上,钱还是有点的。徐兄你若饿了,架上的烤肉尽管拿些去。”他的眼光往阮莺莺那儿一瞟,说道:“坐在那儿的是你媳妇吧。”

阮莺莺突然跳起,指着漠上公子大喊道:“他是贼人,在路上绑了我。”阮莺莺知晓这绍兴四友虽是酒鬼,但定然会讲句公道话,此时正是好机会,她如何不抓住。

四人一听,惊疑的将目光转向漠上公子。而漠上公子却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甜甜,你还在与我怄气?我都承认昨天晚上是我不好了,还请你原谅我。”说完竟走到阮莺莺面前,伸手要将她搂在怀中。

阮莺莺哪里肯,伸手一推,将漠上公子推开。

漠上公子被推开几步,却苦笑一声,脸上表现出落寞的表情,自语道:“我不怪你。”又走回绍兴四友身旁。

阮莺莺冲到四人跟前,大叫道:“这人不是我、我相公,我是被他在路上绑来的。他也不是什么刘云水,他是漠上公子,今天早上还帮着郭巨侠杀人。几位千万要相信我啊。”他的声音充满哀求,因为眼前四人全然将他们两当做一对吵架的夫妇了。

而漠上公子当真是聪明无比,只是简单的装模作样就让四人深信不疑,他也知道阮莺莺越是争辩,四人反而越是不信。

绍兴四友一听女子的话语,惊道:“刘兄是漠上公子?”四人只有此一问,而不去问阮莺莺任何话语。只有陈英少转头对她说:“弟妹还来这里坐。”说着又要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