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意如环因果循

江湖侠士情 遥山书雁 10742 字 2024-10-09

“是你!”

铁琴张、韩六奇脸色俱一变,神情激愤振奋、同时怒喝一声,飞身而起,扑出!

“是你!”

另一个朗喝声亦随之而起!

一条人影从山下直扑而来!

三个人影从三个方向扑向身材高大的黑衣蒙面客!

一掌、一拳、一剑分别击中身材高大的蒙面黑衣客面门、咽喉、胸口!

黑衣蒙面客满脸是血,眼珠凸起,蒙面黑布已粉碎!

黑衣蒙面客胸膛凹陷下去,一掌宛然!

黑衣蒙面客咽喉被割断!

“老头子会为我报仇的!”

黑衣蒙面客狂嚎一声!其声如夜枭厉啼!

黑衣蒙面客身如稀泥,倒下!

独孤展鹏看着山下扑来的第三个飞扑黑衣蒙面客,一剑割断身材高大黑衣蒙面客喉咙的人。

那人一身白衣,满脸悲愤之色,正是擒龙手宫百龄之子、摘星手宫百工之侄,宫传香!

独孤展鹏喟然一叹,目光又望向脚前,身材高大的蒙面黑衣人躺在那里的尸首。

那人面目依稀尚可分辨:长眉入鬓,燕颔凤目,三柳长髯,威猛之相尚在!

那人赫然正是大内总管、“九天神龙”钱梦熊!

独孤展鹏神情茫然,不知是悲是喜,立在朱印阳与钱梦熊的尸体前;举目远望天边云海,似在遥眺天外之人,又似在回忆如烟往事,目光如雾,脸色如水,身子挺得笔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随着那身材高大的黑衣蒙面客——钱梦熊倒下,场上的两个站在一起的黑衣蒙面客,俱系银带子,一个肥胖,一个瘦长,瘦长蒙面客手中握的是一把乌骨大铁扇!两个蒙面客互一相视,点一点头,双双掠起,欲往山下逃去!

“你们往哪里逃!”

随着一个苍劲的声音怒喝,从原先坐着的九个银带黑衣蒙面人中冲出一个身形威猛的银带黑衣蒙面人,身形一展,人如大鸟飞起,掠过一胖一瘦两个黑衣蒙面客,拦住两人的去路!

“你找死!”瘦长黑衣蒙面客铁扇急挥而出!

威猛的黑衣蒙面人手一抖,飞出一根九节鞭,锁缠住了铁扇!

肥胖的黑衣蒙面客沉喝一声,长袖挥出,长袖中飞出两道夭矫如龙的宽带,飞向威猛的黑衣蒙面人!

威猛的黑衣蒙面人“嘿”地一笑:“缚龙飞带!压箱底的功夫也搬出来子!”

说完,左手伸出一抄,将两条飞带俱揽入大手!

肥胖的黑衣蒙面客与瘦长的黑衣蒙面客互视一眼,俱将肩一耸,身形一矮,坐桩拿劲,运足玄功,往回拉动!

合两人功力,还怕夺不回来?

这是一胖一瘦两个黑衣蒙面客当下的心思。

身材威猛的黑衣蒙面人双手一放,人随即扑上,推出双手!

双手的每一只手在推出之中俱化五手,各击中了胖、瘦两黑衣蒙面客胸口!

胖、瘦两黑衣蒙面客俱被击中,踉跄后退,瘦长黑衣蒙面客仰天喷出一口血来!

肥胖黑衣蒙面客惊绝而呼:

“大天龙手!”

“还有‘修独孤刀’!”

身材威猛的黑衣蒙面人猛喝道。

随喝声,双袖中飞出两道白光,射入胖、瘦两黑衣蒙面客胸中!

“还有独孤掌!”

身材威猛的黑衣人腾空纵起,双掌拍向两黑衣蒙面客头顶,顿把两人打“塌”了一截!

两人如两只麻袋,“咚”“咚”倒下!

身材威猛的黑衣人踢了两个尸体一脚,忽狂笑,笑声含大喜,大悲,大愤,大哭!

独孤展鹏一动不动地人随笑声起了变化,变化在脸上!

他神情激动,悲、喜、愤、惑交集,嘴唇微微颤抖,念出一个名字:

“独孤天龙!是独孤天龙……”

独孤天龙这一狂笑方出,原坐在地上的八个银带黑衣蒙面人,俱动!

八个黑衣蒙面人俱跃起,向山下冲去!

但甫向下冲去,只听山下四周响起一片整齐宏亮的叫声:

“降魔卫道,正义长存!”

“群魔授首,武林太平!”

随叫声,从四面山下,冲上来十八个披及地黑披风、黄衣衫、胸佩金色小剑标志、头戴红缨斗笠,面幕黑巾的人!

十八个一律腰佩长剑的人!

“你们——?”

一个黑衣蒙面人向一言不发围上来逼过来的黄衣人惊疑发问。

“武林正义盟!

黄衣十八剑!”

十八个黄衣人齐声答道。

八个银带黑衣蒙面人中一个声音阴恻恻地一笑:

“在老夫面前,容不得张狂!”

说话间,一个银带黑衣蒙面人从人群中腾身而起,“鹰翅摩云”、“狻猊搏兔”,双手箕张,爪风嘶然,充满真力,攻向一个黄衣人!

黄衣人卓立不动,待蒙面黑衣人招式用老,双爪将及面门之际,身形一晃一闪,剑光忽起!

“武当剑法!”

这是闪过独孤展鹏在场所有人脑中的判断!

黄衣人身姿高妙,剑光舞动多变,匹练飞绕飘曳,明灭不定,有神鬼莫测之机!

黄衣人忽放声一啸,剑光一盛,耀如白虹闪电!随即剑光一敛,收剑退下。

蒙面黑衣人叫道:“你是梅……”

言未讫,仰天倒下。

一阵风过,吹起蒙面黑衣人被剑划破的蒙面面巾,那人赫然是——

捕王、“鬼见愁”柳阔英!

柳阔英额上“印堂”穴,胸前心口处,各多了一朵梅花!

剑尖刺出的梅花!

众人心中雪亮:这黄衣人竟是武当派“四大护法”中侠名远播、失踪多时的绝顶高手、剑学大师梅花道人!

静寂。

对于黑衣蒙面人他们来说,这是死一样可怕而沉重的静寂!

忽有一声雷震般的大吼:“某家偏不信这个邪!”

一个矮壮的黑衣蒙面人冲出,向另一面的一个黄衣人冲出六步,一运玄功,发出惊天动地、追魂夺魄的一声吼来!

佛门内功:“狮子吼”!

佛门内功“狮子吼”功,传自天竺摩揭陀国王舍城那烂陀寺八院中第六院,系龙树上人所创武功,为唐代高僧无行禅师自那迦钵檀那至师子洲(今斯里兰卡,——剑评注)而带回,后作为佛教密宗武功秘加传授而代代沿袭。

据少林金刚禅学武学大宗师心岩大师说,此功为小乘武功不二法门,专致力于伤敌残敌,制敌气血。如专对一人施为,则令敌手闻声而五脏俱裂,气血逆行,真火,七孔流血而死!

《维摩经---佛国品》故云:

“演法无畏,犹狮子吼!”

当世“狮子吼”功,公推“声闻九天”金师子为第一!

另有少林门高手私下与友云:

少林的“狮子吼”功得佛门心法正解,另有妙谛,为七十二绝艺之一,另有高僧精擅之,惜不外传显露!

金师子是五台山派密宗武功俗传弟子。

其人矮壮,身高不超五尺!

“狮子吼”神功,冲着黄衣人一人发出!

面对蒙面黑衣人的“狮子吼”功,那黄衣人夷然无惊,唱起梵唱来!

一声声梵唱不疾不徐,不高不低,清润圆和,宏宽雄厚、音朗而韵长、气盛而调宛转、悠悠扬扬、回荡激宕,一声接一声唱出,直唱得众人心中烦燥俱去,神清志明,有正心谨省之念,启雄发踔厉之思!于敦厚、方正刚稳之下,另有种慈悲之情在!

独孤展鹏只觉得听来特别亲切,宛如又聆父母慈音,不由胸涌暖流,泪水盈眶!

那蒙面黑衣人的“狮子吼”功,初尤强横硬朗,气凌声震,直欲摄魂夺魄,刺心焚血!继而气猛声宏,如雷滚风沸,再则气强声大,如涛奔浪打,大雨訇然,后渐削弱,削弱至最后,竟声嘶力竭,继之以血!

当黄衣人的二十六声梵唱唱毕,蒙面黑衣人呆立良久,忽倒地气绝!

黄衣人梵唱一停,长吸一口气,宏声道:“老衲无悲!——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尔等还不觉悟么?”

余下黑衣蒙面人不由犹豫起来。

这时,又一个黄衣人,独臂,身材颀长,施施然而出,朗声道:“在下冯一笑!诸位放下兵刃,在下保证你们能过一个平和的下半辈子!”

另一个黄衣人一笑续道:“只是武功得给废掉!——不过,过一个平民百姓的生活,有没武功,俱是一样!”

他一顿之下,补充道,“在下姓荣,排行头里,名就叫荣大!诸位遇上武林中麻烦,尽可找我!”

峨嵋荣大先生?!

黑衣蒙面人不由一阵骚动不安。最后,有一个人率先丢下手中的兵刃,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五个人都放下了兵器!

第六个黑衣蒙面人叫道:“我自知罪孽深重,打又打不过,没武功要活又活不下去,还是让我自行了结吧!”

话落,举剑一横,自刎而死!

这时

,吕月儿、朱引凤两人忽俱厉叫一声,双双不动,同归于尽!

这时,那身材威猛的黑衣蒙面人奔到独孤展鹏面前,“咚”地跪了下来!

独孤展鹏淡淡地道:

“你害过我两次,也救过我两次,两相抵消,用不到如此。”

来人:

“我之罪过太大,虽救你一次,也不足抵过!”

独孤展鹏不语。

“我刚才杀死了‘潜龙门’内的两大堂主:铁扇青衫客赵慕湘与长袖先生李云水。这两人都曾参与围攻主公之役。”

独孤展鹏道:

“你杀死他们,那算不上罪过,反而有功。”

来人:

“但我杀死他们是因为他们也是与二门主朱印阳联手杀死天图大哥的人!”

独孤展鹏喟然一叹道:

“独孤大伯是个很忠厚慈善的人。你为兄报仇,与为主公报仇,这都一样!都是无可厚非的。”

来人道:

“我曾两次打你‘九龙金鼎’的主意,是为了想学成‘金鼎’里的武功,能杀死二门主朱印阳,替大哥报仇!”

独孤展鹏道:

“武林重宝,见了之后难免起贪婪之念。即使不为大伯报仇,只想做天下无敌高手,也于理上说得过去,只是不该伤天害理……”

来人大声地说:

“不!我真的只为了学成不世武功,能杀二门主报仇!”

独孤展鹏一叹:

“就算这样,反正我也没被害死,第二次害我时,幸亏那一掌,才使我度过了行功中走火入魔之危!而朝阳城中,大门主要杀我,你献了‘九龙金鼎’,说开鼎诀窍在我身上,不如关起慢慢磨之。因而救了我一死!这一救我之恩,足抵以前种种了!”

来人一叹气道:

“那次救你,是存心救你的,因为我已知‘九龙金鼎’的秘籍已被你取走了!”

独孤展鹏一扬眉,动容道:

“你已打开过了?”

来人点点头:

“正是!我发现龙珠中已空,知‘独孤秘籍’已被你取出另藏,因而我才以此无用的‘金鼎’来行诡救你的!”

来人说到这里,声音一颓:

“即使如此,我还深感负你太多,罪不可逭!”

独孤展鹏神情一震,道:

“难道,你还别有隐情?”

来人一呆,忽似作了大决定,猛一点头,一把扯下蒙面黑布,露出里边面目来,正是独孤天龙!

独孤天龙神情激动地道:

“你知道吧?我二哥,二哥天狮,待我有多好……”

独孤展鹏略一皱眉:

“独孤天狮待你虽好,但他是‘圆月教’的七大香主之一,好色入魔,害死了‘金刀山庄’庄主金刀谢笑谢大侠的妹妹,连先母也差点被其所害,实算不上是好人!再说,他已死多年,你此时又提他干么……”

独孤天龙神情大变,怒声道:

“是的,在你与所有名门正派的大侠们眼里,他实在是个辣手摧花、奸杀俱全的十足坏坯,但在我眼中,他是一个好哥哥!他入‘圆月教’是想出人头地、扬眉吐气,有个大靠山,这没错!说‘圆月教’双手血腥,坏,朝廷难道不是双手血腥?不坏?——至于他那些风流韵事引出的祸,有些是他不再爱那些破花败柳,而她们偏还纠缠他,烦他不能做事,怎不该死?而另有女人,是假正经,要守什么‘贞节’,才遭的!才自己自杀的!这又怪谁?其实,男女,不就是那么一回事……”

“胡说!”独孤展鹏目中寒光一闪,脸顿变得铁青:“你再说这些,我能忍,手中的剑可不能忍!”

独孤天龙目闪绿光,冷冷道:

“好,就算胡说!但兄弟毕竟是亲兄弟!天图大哥与我平素性情不合,他被杀,我还千方百计为他报仇!我又怎容得待我最好的二哥就这样白白死掉?我恨!恨害死我二哥的所有的人与事!我要报仇!要报仇!”

独孤天龙说到后面,竟咆哮起来!

独孤展鹏目光渐变得冷峻起来,锐利地盯着独孤天龙,他似已感到了什么,脸上,渐笼罩一种铁一般的严肃、冷静!

独孤天龙接着又道:

“我与大哥入关,找令尊报仇,屡战屡败!最可恨的是令尊要施什么仁义,象猫玩老鼠一样不杀我们!而最后大哥这傻子竟还真的服了令尊,要拉我降在令尊手下!我本不肯的,但最后终于答应下来了,你知这是为什么吗?”

不等独孤展鹏回答,他从牙关里挤出两个字道:

“报仇!——我要报仇!”

接着,他狞笑一声道:

“你知令尊令堂两位盖世侠客头上的‘夺魂钉’是怎么来么?”

“是你?”独孤展鹏一拧剑眉问。

“哈哈!正是我!是我干的!为此,我还挨了令尊一记‘穿心剑指’!但我心长右侧,天不绝我!哈哈,

是我与‘潜龙门’联手,毁掉了独孤剑庄、杀死了不败剑尊夫妇!哈哈,是我……”

独孤天龙正疯狂地狂笑着,剑光一闪,独孤展鹏的剑刺穿了他的咽喉!

独孤天龙咽喉剑洞处,血沫涌流不止,行将断气!

独孤天龙用出气多、进气少的呜咽之声艰难地道:

“好……我能……死在你……的剑……下,总可……

安心……去……了!”

说完,一对黯然的眼睛滚下一行浊泪来!

泪流到一半,头一侧,气已断!

独孤展鹏的剑尖犹在滴血。

独孤展鹏人如木雕,呆在那里,脸色茫然,一动不动!

望着发生的这一切,著黄衣的少林无悲大师长宣一声佛号,垂首低语到:

“善善恶恶,报应不爽!

因果相循,天意如环!——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