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旧雨故剑一时至

江湖侠士情 遥山书雁 10973 字 2024-10-09

燕剑南身形一展,便待起身前去救援云丽珑、海云她们,这时只听一人桀桀笑声:“好小子!还有我呢!”

一条身影飞起拦击,双手箕张,扑向燕剑南,正是那瞽目驼背老者!使的是“七十二大擒拿手”中的一招“双龙抱柱!”

燕剑南见状,大喝一声:“你找死!”出手一剑,刺向瞽目驼背老者的“膻中”穴,意在逼敌退下。

哪知那瞽目驼背老者全然不惧,不躲不避,依旧扑来!

燕剑南念他瞽目残疾,不忍伤之,不由减轻了三分功力,改而点向他左边“肩井”穴。哪知点到他身上,只觉他肌肉一缩一抖,一弹一滑,剑尖已滑过一边!

那瞽目驼背老者,伸出巨掌,一把向剑上抓去,竟然不惧剑刃!

燕剑南心中一凛,收剑问道:“来者莫非是西域天驼山的天目神驼梦前辈吗?”

瞽目驼背老者一翻白渗渗的双眼,冷然道:“老夫梦圣阳,你这小于怎知老夫来历?”

燕剑南道:“我曾听家师提及前辈武功,家师三年前游历西域,曾拜访过前辈。”

梦圣阳一拍脑瓜子:“对了,老夫忘了,你是一剑纵横陆开花的弟子。”

燕剑南道:“既然认识家师,不知前辈……”

话犹未完,梦圣阳冷冷道,“念你是陆开花的弟子,你去吧!”

燕剑南燕小山不由一呆,随即恳声道:“我与那位云小姐是同道,还有那两人,请前辈一并……”

梦圣阳不容燕小山燕剑南把话说毕,冷森道:“不必多言,还是出招吧!”

燕小山燕剑南俊脸一红,随即剑眉一扬,将手中剑一曲一弹,发一声嗡嗡的龙吟声,扬声道:“好,久闻梦前辈以‘听风辨位’神术,铁砂掌,‘弹指神通’,‘驼龙神功’,‘七十二把大擒拿手’,‘空手入白刃’和‘洪雷天罡拳’称为西域武林七绝!小子不才,也要斗上一斗了!”

说毕一挺剑,一招“李广射石”射向梦圣阳腹部“关元”

穴!剑使到一半,脚下一个盘龙绕步,转至梦圣阳背后,一剑刺向梦圣阳背后的“命门”大穴!

梦圣阳好像早已料到此招,背后如长有眼睛似的,一只手陡地反手抄来,来抢夺燕剑南燕小山的剑,同时身子一晃,已转过身来,另一手施的是铁砂掌,一掌向燕剑南胸前拍来!

燕剑南又怎能让他拍中?身子一晃,已然避开,随即一抖手腕,手中剑抖出三朵大剑花,飘向梦圣阳面门,正是他师门“纵横剑”中的一招“三花聚顶”!

梦圣阳喝道:“好剑法!”挥手拍出一掌,轰然如雷。

一股巨大的暗劲如急流怒涌而至,硬是把燕剑南的剑尖荡歪了!

燕剑南曾听师父谈到过梦圣阳的武功,知这个梦圣阳是西域的武学大宗师,内力之深,不输于以内功见长的武当派铁箫道长与少林掌门无怒大师,武功之精妙,已凌乎中原武林一流高手之上。初时还不信,这时交手三招,方深信师父之言不谬,眼前这瞽目驼背老者,乃是自己生平中第一号劲敌!

要救云小姐她们脱险,必须先打败梦圣阳!他不由打点起十二分精神,与梦圣阳相斗!

但燕剑南剑术虽已有成,论剑术之高,还在几个剑派的掌门人之上,无愧剑术一流高手之称,但梦圣阳岂是易与之辈?他被称为“天目神驼”,听风辨位之术,神奇至极,百无一失,正是武学中“凡目塞而天目开”的“天目通”至境,如浑身有目,无一不具,比那些生有明眼的武术高手更能洞察秋毫!而他的“铁背驼龙功”已练至金刚不坏之体,非凡兵钝器所可伤!

燕剑南的剑不管如何变化,每次将要刺到他身上时,总被他或以“空手入白刃”的手法,或以“大擒拿手”

“弹指神通”化解,或以“洪雷天罡掌”震歪!而他的“铁背驼龙神功”发挥出猛威,生封硬碰,横冲直撞,竟以人为兵器扑击铲压!而他的铁砂掌掌力至处,更是威力惊人,桌椅碗盏,俱成粉末!

也幸是燕剑南,才免致受伤!也幸是燕剑南,因师父曾告以梦圣阳命功罩门所在,才能令梦圣阳有所忌畏,克制得了他!

两人兔起鹘落,倏分倏合,决荡冲激,折射逆环,剑来掌往,打得难解难分,惊心动魄之至!直把在场人看得目眩意夺,心迷神荡!

这时忽听郎总管郎又秀一声洪笑:“哈哈,归神鹰,你的‘如意手’ ‘独臂拳’老夫已烂熟于心了,你该罢手了吧!”说毕身形一旋,旋入白发独臂叟归神鹰的“如意手”的圈影里,举左手琴杆一挡,右手琴弓轻飘飘点出。

但听“当”一声响,归神鹰的“如意手”抓在琴杆上,金玉相击,其声叮当悠长!随即是“呼”地一声拳风急止,乃是归神鹰攻出的一拳突被停在半途——被郎总管右琴弓点住他胸前第四肋间隙中的“天池”穴,定住了!

郎总管一招得手,复长笑一声,左手琴身一振,已脱“如意手”之握,用琴柱作点穴橛,一路连点而下,封了归神鹰七处大穴!然后飞目一瞥,转身扑向海云、云丽珑战团,左手琴筒以岳家短锤招式,一招“泰山压顶”,向无极鬼门八面刀孟万堂的天灵盖砸下,右手琴弓出手如电,点向铁扇青衫客赵慕湘胁下“章门”穴!

郎又秀左右齐出,两招堪要得手,忽听两声劲啸声疾射而至,两道白光一闪,只听“当”“当”两声,只觉左右双手各猛一震,琴筒、琴弓均被撞歪一边,低头看时,飞来的乃是两只白瓷所制装酒七钱的小酒盅儿!随即一道劲风从侧面逼来,扭头看时,来者竟是章大公子!

章大公子轻笑道:“郎先生使的好‘二胡五花什锦式’!关外‘天夔门’彩衣五老的绝学,不想由你继承下来了!章某倒要领教一下了!”声出招随,一掌轻挥,“迹随飞鸟”,左手则曲起中、食、拇三指,向郎又秀正面要穴“俞府”“不容”“太乙”三穴遥空虚弹,劲风应指而起,急射而来。

“想不到姑苏红衣道人的‘玄妙指’还有人会!”郎又秀冷然道,口中说着,随手劈出三劈右琴弓,劈到第三记时,琴弓上弓角向上翘了一翘,左手二胡琴身顺势荡了一荡,身子一个旋转,换位易形术妙曼天成!一旋之中,琴弓旋出,弓梢角点向章大公子“环跳”穴!

“好一招‘回旋弓如新月斜,羚羊挂角水流泻’!久闻灰衣灰心客有一套‘高山流水一百零

八琴弓神打’,其中‘流水七十二式’以自然为法,玄奥无穷,‘七旋连环’更是神妙之招!不意今日得此一见!而你刚才右琴弓连劈三下,以‘坤三断’阻我‘玄妙指’指劲,左琴身以‘阴阳轮动’的‘荡’字诀,消弭我右掌‘天龙掌’潜劲,这似已得黄衣黄冠公的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的新传!”章大公于好整以暇,从容让过郎总管攻势,边侃侃而谈,边手中义递出两招攻向郎又秀。

郎又秀眉毛一轩,脚踩八卦步,转太极,顺阴阳,将胡琴琴身往左边一顿,喝声“咄!”

那胡琴竟不用扶住,立在那里铁铸不动!

郎又秀人一晃,绕胡琴身左转,将右琴弓向后一封一划,人竟倏地失去了影踪!

这时只听与海云、云丽珑相斗的赵慕湘、覃会元、孟万堂先后闷哼一声,分别被云丽珑、海云的剑、与红绸带击中受伤——铁扇青衫客赵慕湘被剑伤左肩,云中夺、命剑覃会元伤右胯,无极鬼门八面刀孟万堂被海云的伤在左膝盖!

独孤展鹏眼尖,看到赵幕湘他们三人在快要一招得手时,忽呆了一呆,然后才被云丽珑与海云击中的!

这是只听章大公子惊怒交集,脸色一变,厉喝道:“郎老儿,竟敢以黄衣老怪的‘琴遁隐’来欺我!”

只听呵呵大笑,郎总管的声音在胡琴琴身后的虚空中笑道:“大公子不是要见识‘天夔五老’的绝学吗?黄冠公的先天术数、奇门道法,岂是鼠辈所能蠡测?”

忽有人冷冷接口道:“黄无咎的奇门又怎比我五毒圣姑吕嬷嬷法术通玄?”

随声而现,室内忽多了一个鹤发鸡皮,鸠形伛背的老婆婆,老婆婆一身黑衣,手持龙头拐杖,白眼向天,神情甚为傲慢!

“五毒圣姑吕嬷嬷,苗峒五毒教的护法?”虚空中郎总管诧声道。

“原来你也知我五毒教之名!”老婆婆冷哼一声,“在老身面前,还要装神弄鬼?”

“老夫不才,倒要请吕圣姑一显身手!”郎总管冷冷道。

“好,要见识就让你见识吧!”吕嬷嬷说罢手一挥,袖中飞出一道红箭,射向胡琴琴身后的虚空,但听一声沉哼与豁喇一声霹雳般声响,胡琴琴身忽倒,琴后顿现出郎总管郎又秀来!

郎总管右手握着流血的左腕,惊怒交集:

“血湖神龙?!”

却见五毒圣姑吕嬷嬷把手一招,手中飞回来一道红光,光散而凝形,竟是一条七寸长的血红得透明,侧有两行金鳞的朱蛇,昂首而立,伸缩信子,嘶嘶有声!

——据说西域苦寒绝地,有一血湖,湖中产异蛇,全身血红,唯两侧各有一道金鳞线。其蛇喜啖产妇胞衣、处子红铅,性极阴邪!其游行若电,神速无比!一年内群蛇齐出,遍游各地,至仲春三月归血湖,作群蛇互斗,败为胜者所食,最后所余雌雄二蛇,即为血湖蛇王!

血湖蛇王,即魔教《神异大典》所称之“血湖神龙”!

《神异大典卷三---鳞介编》记道:“……其蛇喜啖河车、处子红铅,性至阴邪!挠怒之,其能电射而出,张口激射血水如箭,可破奇门法术与诸魔、幻、邪术!”

现在郎总管的“琴遁隐”不但为血湖神龙所破,郎总管本人且被血湖神龙所噬!

章大公子大笑,喝道:“好一条血湖神龙!——把这干乱臣贼子都给拿下!”

这时忽有一道轻烟一闪,掠过吕嬷嬷身边,吕嬷嬷忽惊怒地叫喝一声,龙头拐杖顿挟劲风横扫而出!

但听“砰”一声大响,吕嬷嬷连退三步,脸色灰黯,手扶龙头拐杖一声不吭,以怨毒而愤恚的目光,盯着对面。

在她对面,笑嘻嘻“站”着一个鹑衣百结的老丐!

那老丐是以两根手指代足,倒“站”的!是左手掌的中、环二指“站”在地上,倒立着全身,头笑嘻嘻地向上昂着,右手握一只朱红大酒葫芦!而他的两只脚则绕弯下来,从背后放在两只招风大耳旁的肩膀上,脚趾奇长,几如人指,那右脚的大拇指,灵活地转来弯去,还向虎着脸的五毒圣姑吕嬷嬷勾了一勾,似在招她过来!

五毒圣姑吕嬷嬷一双喷火的目光盯在老丐“站”的那只左手上!

那只以中、环二指“站”立支撑全身的左手,拇、食二指间正夹着那条血湖神龙的七寸,那朱红异殊似在感到很难过地伸着头,扭曲、伸缩作势,欲要挣脱而出!

独孤展鹏看到那老丐,不由一呆:他竟是刚才被独孤展鹏点中穴道丢在厨房菜间的丐帮长老,“魔足鬼丐”石浮医石长老!

石长老向独孤展鹏眨眨眼,转向五毒圣姑笑道:“吕月儿,你的血湖神龙,暂存老叫花处吧!”

正说话间,忽身形一旋,右手举朱红大葫芦一挡,两腿忽出,一绞一舞,只听“轰”一声大响如金鼓声,接着是“嘶”地一声劲风声与沉雷般一声大响并夹着一声闷哼!

场中独孤展鹏不由看得惊心动魄:原来那章大公子飞身而上无声无息拍出的一掌“天龙掌”正打在石长老的朱红大葫芦上!章大公子右掌被挡,左

手随即以“玄妙指”连点三指,却被石长老身形倏忽左右移晃,射过前面两指。

但第三指正击中了石长老右肩肩头,衣衫洞然,顿时有血渗出!

而石长老的双腿在绞舞的腿影中,不知怎地一绕伸山 从匪夷所思之部位飞出,上踢章大公子咽喉“廉泉”

穴,下踢下腹“关元”穴!

章大公子倏地变招,但仅以“狮子摇头”避开踢向咽喉的一脚,身形刚施展“灵猿八法”以避招,便被踢中!

章大公子应变奇快,一俟劲风加身,便知不妙,倏地“千斤坠”稳住下盘,运起护体神功相抗!饶是如此,人也不由摇了两摇,方才立稳未倒!

石长老见章大公子竟能接下他这一脚之击,夷然无事,一呆之下,大笑道:“好!天下总有一个能接得下老叫花一脚之力而不受伤的。念你武功修为不易,老叫花也不难为你了!”说罢,也不见他作势,身子陡地弹起,连翻三个筋斗,哈哈大笑,射向窗外去!人在半空,犹还叫道:“兀那小子,你会石家的‘颠倒经穴’,老叫花却会以足解穴!老郎,老郎,要解朱蛇之毒,可来君山找吾!”

此语说完,听说话声之远,已在半里之遥了!随后语音一寂,人人有鸿飞杳杳之感!

那五毒圣姑吕嬷嬷闻声呆了一呆,随即怒声道:“死老叫花!臭花子!抢我宝蛇,老娘与你没完!”一顿龙头杖,人化为一道黑烟向窗外射去,循发声处尾追而去!

章大公子目睹这种种变化,唯脸色发青,兀自不信,不动,直至吕嬷嬷身形已没,忽大叫一声,张口喷出一口血来!

“大公子!”群情震惊,俱都发出叫声!

章大公子冷哼一声:“还不将郎老儿与那两个雌儿拿下!”

郎总管闻声,仰天大笑:“败军之将,亦敢言勇?谁敢来拿我?”

章大公子冷冷道:“郎又秀,何必狂?你业已中了‘血湖神龙’的寒阴邪毒,敢妄动真力,必速其亡!”

郎总管目中精芒一闪,随即付以淡淡一笑:“章大公子,你被丐帮南支中‘神魔二长老’中的魔足鬼丐石浮图石长老,以‘急绞旋拧鬼扯魂’的鬼王功内劲踢出的暗劲所伤,护体神功被破,现业已五脏移位,八脉俱伤!你以为强作镇静,便能瞒得过老夫么?倘你上来,老夫不动真力,也能轻而易举将你打倒!何况,‘天夔五老’,黑衣黑鼓叟有一门‘天鼓自鸣’的功夫,是源自魔教的‘大挪移心法’,借力打力,根本不用自己真力的!”

长袖先生李云水被燕剑南破去“流云铁袖功”后,一直盘膝而坐,调息养伤,至此哈哈一笑,长身而起,拍开被郎总管郎又秀点穴点住的白发独臂叟归神鹰的穴道,环顾赵慕湘、覃会元等众人道:“久闻关外‘天夔五老’的绝学神妙,今日得见郎先生‘天夔五老’传人,咱们虽是败军之将,也忍不住要来叨教了!”

李云水说毕,举掌如刀,将两臂被燕剑南剑罡震碎的破衣袖割去,把袍子下靠往腰里一系,踏上两步,腰一塌,双拳划一个弧形往两腰一靠,扎一个四平马步的架子,然后长吸一口气,那胖胖的身子顿时收缩了许多,脸上则升起一片紫气来。

“‘紫阳元功’!想不到长袖先生还是道门内家拳传人!”郎总管将受伤的左腕点了四指穴道,不让蛇毒随气血上升。然后将左手往背后一负,淡淡地道:“来吧!我接着就是!”

李云水“嘿”地发声,一拳冲出,身子长身而起,步若鹰蹬鹤落,身若猿升豹窜,快拳如雨,攻向郎总管周身要穴!使的是道门中九宫派的“青云三十六快拳”!

郎总管闭上眼,立在原地不动,只用右手拆解,他轻轻一接一送,便将李云水攻出的拳风引向了一边,有时直接把李云水随拳发出的暗劲“原璧奉还”,使李云水的攻势为之一窒!

“‘天鼓自鸣’果然不凡!连带接接我这‘败军之将’的暗器吧!”云中夺命剑覃会元说着,一抖手,射出三把小飞剑,射向郎总管郎又秀背部三穴:一取后脑勺之“玉枕”,一取夹脊旁处之“大杼”,一取尾闾骨下端之“会阳”。

云丽珑见状,清叱一声,一出手六颗铁莲子,三颗打向覃会元射出的飞剑,三颗分射向覃会元、赵慕湘、孟万堂,然后一拉海云道:“往郎总管靠过去!”两人手搭手一拉,双双飞起,落向郎总管身边。

但云丽珑的铁莲子一发出,只听“当当”有声,六颗铁莲子俱被打落,乃是赵慕湘发出了六支铁扇骨!

随即,一道长鞭带着啸声从地上飞起,向跳在空中的云丽珑、海云扫来,却是火翼神狮曹虎相的一支丈二长的长鞭!

而那三把小飞剑飞射向郎总管背后,只有一尺之距了!

而郎总管正跟长袖先生李云水对上了掌,无力顾及背后!

三把小飞剑如射中郎总管,郎总管必死!

郎总管一死,合长袖先生李云水、白发独臂叟归神鹰及锦衣卫四大高手之力,加上赵慕湘、章大公子和四周末动手的青衣汉子,不但云丽珑、海云势必被擒,便连燕剑南也难以

脱身!

生死存亡,瞬间之系!

独孤展鹏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