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刚才二招独孤展鹏都在实地,而现在独孤展鹏人在空中,招已用老,正往地上落,按常情显然是无法挽回,难逃血光之厄了!
但听独孤展鹏一声怒喝,身形一低,双腿如电飞出,踢向下面正欲跳站起来,使的两人手腕,手中剑一抖,抖出三朵剑花来!
只听“当当”“当,当”“呼”四声响与四个声音的哀叫,等独孤展鹏再站定时,地上又多了被踢断的两把,两把因手腕中剑而落地的折铁刀,一截三尺长的软鞭鞭头。
独孤展鹏的剑停在麦金杖眉心前一寸之地,剑光如水,麦金杖脸色如土,魂飞天外,一动也不敢动!
独孤展鹏“呛啷”一声,还剑入鞘,冷冷地道:“念你是曲大人的同门,且恶迹未显,这次不杀你。去吧!”
麦金杖默然无语,低头退到鞠铁蓑、唐身旁,颓然坐在地上,再不敢看独孤展鹏一眼。
独孤展鹏随即在场内飞快地穿行一周,运指如风,将所有的人都给点了穴道,然后舒了一口气,注目场中斗得难解难分的曲逢春与邓百机来。
但见两人相斗,曲逢春竟然还未占得上风!
邓百机虽以一手对敌,但那胖乎乎的身子竟敏捷如猿,进退神速,招式精猛,虽只一手,但看在常人眼中,如生了三只手一样!他全然不怕曲逢春的那双铁手,有攻有守,脸上竟还挂着一丝冷笑!
曲逢春冷笑一声道:“邓百机,你真以为凭这一手八仙掌就能接得下来?看招!”声出招变,出手如电,双手一前一后,印掌向邓百机胸腹,上印“七坎”,下按“关元”穴!
“曲老大,你这手关外长白派的拍穴掌,也还难不住我!”邓百机道,“试试我这一掌‘晴光拥翠’!”
说完倏地一个抖身,身形一晃,人已闪过曲逢春打来两掌,一步已踏入圈内,一掌倏现,印向曲逢春面门。
“好一招‘晴光拥翠’!”曲逢春喝道,“请接我这招‘打一还三’!”左手挥格,右手连拍三掌。
邓百机忙以“旱地拔葱”的功夫跳起,躲过这三掌,人在空中叫道:“姓曲的,这三掌是‘无声铁佛手!’,这才是你的真功夫,你终于把压箱底的本事拿出来了!”
曲逢春叫道:“既然识得,定能接得!接招!”说毕,纵身腾起,扑向邓百机,双手齐出,“骊龙探珠”,“白猿摘桃”,上锁咽喉,下摘小腹!手爪抢出之状,似是鹰爪,又似是虎爪!
邓百机轻功一流,人在空中,见曲逢春扑上来,待两人快接触时忽然横走三步,避开了曲逢春扑来身形。
这蹑空横走,与“八步赶蝉”“青城悬浮功”同一类轻功,殊难练成,邓百机竟能练成这手轻功,也颇难为他了!
两人在空中一穿而过,邓百机急速落地,一落地上,对还在空中正落下来而还未落下来的曲逢春手一挥,四缕劲风飞射而出!
曲逢春在空中手一探一晃,四缕劲风顿失,而曲逢春手里多了四颗夺魂钉!
邓百机脸色一变,厉声道:“再接我两手!” “唰”
“唰”又是挥手打出两把暗器,然后两足一点,人在空中,一手一缩一伸一晃一抖,人以“滚火霹雳”的空中滚旋身法向曲逢春飞来,一只手竟化成了四只手,向曲逢春天灵盖与胸门按压下来!
“白发独臂叟的‘如意手’!”曲逢春喝道,“巴东‘白云山庄’那十七条人命是你杀的?”
“哈哈,连你十八条!”邓百机在空中狞声狂笑,掌风烈烈,当头罩下。
“可惜遇上‘九幻铁佛手’,你的‘如意手’也‘如意’到头了!”曲逢春一笑道,随即双手齐出,似真似幻,似虚似实,似封似闭,似擒似切,只见幻出十几只手来,齐迎向邓百机,只听曲逢春舌绽春雷,“嗨——”一声猛喝,浓眉一竖,豹眼圆睁,勇若天神,邓百机一声惨叫,身如断线纸鸢,猛地飞了出去,落地时,那只未伤的好手已给卸下肩胛骨了,同时腹上挨了一插掌,怒血飞溅,其受伤之重,竟至难以站稳,脸色一灰,倒地后再爬不起来,昏死了过去!
“曲捕头,你的铁手功真厉害!”独孤展鹏迎上去由衷赞道。
背后一个声音
冷冷道:“未见得!”
独孤展鹏转过身来一看,脸色一变:“秦鹰扬,你醒过来了!”
秦鹰扬冷冷道:“老夫从来都是醒的!曲大捕头,你不觉得刚才插老夫的那手铁插掌太浅了些?”
曲逢春:“冰尸老怪,你装昏的本事不错!不怕我当时再赏你一刀?”
秦鹰扬瞅着脸色阴沉的曲逢春,哂然一笑:“你真想给我一刀,必定不能得手!便是给你插中这一掌也是故意让你插的!独孤公子,你曾剑刺到老夫背上,应知我这‘玉尸’功,业已练成,已到了柔玉坚刚,随心所欲,不畏刀剑的境地!我故意让你插中这一掌,一则我正练‘飞尸’功,须每日放血一次,即使你不动手,我自己也要裂肤取血。二则因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曲逢春目光敏锐如鹰地盯着秦鹰扬,“可惜我的铁手还是铁手,你的主意未免打错了!”
秦鹰扬嵘嵘作笑道:“曲大捕头,我佩服你的镇静功夫!但你与邓百机这一战,老夫看得清清楚楚,你虽然得胜,但真气业已消耗大半!这还是邓百机受伤在前,如不是他中了你的黑手,以邓百机那一流轻功、双手齐发的暗器和白发独臂叟的独门武学,你未必会讨得了好去!邓百机之败,乃败在他太聪明了,心机都花在算计别人身上,投想到别人也会算计他!这叫终日打雁,反被雁啄瞎了眼!也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你看老夫自认笨拙,步步小心,便能好好地活到现在!——看来,有时人也还是笨一壁好!”
“承蒙赐教!”曲逢春道,“你老怪装昏诈死,并不只为了训导这几句话吧?”
秦鹰扬目光一闪,哈哈笑道:“还是大捕头知人!老夫此来目的,当然不是为了讲那几句人人都懂的废话,二位都是明白人,何必多言?把货给我,我留给你们两条命。独孤公子,曲大捕头,这笔生意谅你们不会不答应吧?”
独孤展鹏淡淡一笑道:“好主意!好主意!想不到一只九龙金鼎,竟能换来两条人命!”
“老夫开出的价一向是很公道的。以不败剑尊罗大侠的公子这一身份,独孤公子,我如拿下你,向人索赎金的话,我想,我一定会在三个月内成为百万富翁的!独孤公子,令尊罗大侠惠遍江湖,现在江湖武林中愿为不败剑尊公子赎身的,百把人总有的!何况,还有曲大捕头呢?‘铁手捕快’,你的赎金也不菲,不过赎你的人,大一半是你的仇人!我听说,鲁南红石寨寨主,云南金鸡坞坞主与行道西南的飞天铁狐都与你有仇,光前两人出的赏金,就够老夫吃喝一世了!”
独孤展鹏道:“这么说来,在下与曲大人都很值钱了?”
“那当然!”秦鹰扬干笑一声,“老夫打交道的,只有三类人:有钱、值钱的男人,漂亮的、值钱的、有钱的女人,武功高强的名人。其余能入老夫眼的不多!”
独孤展鹏淡然道:“多承抬举!可惜在下值钱也好,不值钱也好,这条命是在下自己的。我又何必用自己的命换自己的九龙金鼎给你?阁下的算盘未免打得太如意了些!”
秦鹰扬冷笑一声:“你还以为你的命还是你的?老夫要取你命,如囊中探物,易如反掌!”
曲逢春冷冷道:“冰尸老怪,满饭好吃,满话难收!你虽武功堪称一流高手,但在我们两人联手之下,未必真能讨得了好去!”
秦鹰扬双目一翻:“曲大捕头,你不妨先来试试!”
独孤展鹏把剑一指:“老怪,让我先会会言家拳绝技!”
说完把剑唰唰唰挥舞了三下,立了个门户,正是“玄素剑”中的一招“悬崖卧松”。
秦鹰扬一声冷笑:“独孤公子,你这手‘玄素剑’,如是石家昆仲使的话,老夫当退避三舍,但你使的话,老夫在十招内定能夺下你的剑来!”
独孤展鹏把剑缓缓地划了个圆弧,又缓缓地从中扎出,临到剑力欲尽未尽时,手腕一振,剑尖如灵蛇飞噬,连点出五朵剑花来,然后双目炯炯注视着冰尸老怪。
冰尸老怪秦鹰扬果然脸色一凛,动容道:“好,独孤公子‘天罗剑’法也已练到七成了!但如你以‘天罗剑’出手,老夫也还是在十招内必夺你剑!”
独孤展鹏剑眉一扬,朗声道:“好!老怪!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能在十招内夺下我的剑?”言毕仰天呼了一口气,横剑齐眉,左手捏剑诀指天,正是“天罗剑”的起手式“登坛召神”。
曲逢春叫住道:“慢!”然后转问秦鹰扬:“秦老怪,以辈份来讲,你是我们前辈,又是武林中成名已久的大家,如你十招内夺不下独孤公子的剑,那又怎么说?”
秦鹰扬冷冷道:“老夫说十招内夺下他的剑,十一招夺下他,就算老夫输了这场比斗。老夫十年内不找独孤公子任何麻烦!”
曲逢春淡然一笑:“嘿,这倒轻巧!”
秦鹰扬怒道:“曲大捕头,你待要老夫怎地?”
曲逢春正要说,只听独孤展鹏幽幽叹了一口气:“曲大人,如真蒙秦前辈承让,我能挡得住十招,秦前辈十年不来找我生事,我还有何求?
唉,如果十年内还报不了父母之仇,我也愧在人世了!秦前辈,但愿你言出法随!”
秦鹰扬仰天一哂:“笑话!老夫何等人物,岂会食言?独孤公子,你出招吧!”
独孤展鹏一声长啸,发动身形,奔向秦鹰扬,一招“李广射石”,刺向秦鹰扬当胸。秦鹰扬不躲不闪,待剑进中宫洪门,张手便夺,施展的是“空手入白刃”的功夫。
独孤展鹏剑一沾即闪缩而回,双足一错,踏左步,跟右步,身形一晃,人随剑走,剑随身游,脚下踩的是天罗剑法特有的步法
——天罗步!
“一招!”曲逢春报道。
独孤展鹏以“六上一去五进一”的步法,伏羲六十四卦方位,从“需”位上到“节”位,又由“节”位倒跃至“履”位,然后向中一挤,跨进一步,一剑“跨山刺虎”,刺向秦鹰扬“环跳”穴!
“环跳”穴在人体股骨大转子与骶管裂孔连线的外三分之一与三分之二交点处,与再上面一些的“居髑”、下面的“风市” “中渎”三穴,同属足少阳经,如“环跳”
穴中剑受制的话,其一条腿将僵化无法动弹!
秦鹰扬虽识罗家天罗剑术,但不识天罗步法,独孤展鹏身形疾如飞风,剑出如电。
秦鹰扬怪叫一声,呼地跃起,以“铁尸横卧搂头手”
的招式,用左手搂抓独孤展鹏之头,这一招虽应急使出,但攻守兼得,也不愧为高招!
饶是秦鹰扬如此,只听“嘶”的一声,裤子上给划裂了一条缝,较之刚才之从容不迫,神态大见窘迫、狼狈!
独孤展鹏一剑不中,早抽剑滑步避开反攻,由“革”位滑到左后方的“睽”位,然后踩“归妹”“中孚”“既济”,绕秦鹰扬转起圈来,伺机出手!
秦鹰扬见状,身形一动,也游走起来,与独孤展鹏成互追互逐又互相躲避闪击之局。
两人这一来,身形倏分倏合,鹰起鹘落,斗得令人眼花缭乱。
在这期间,独孤展鹏击出了“老人结草”“天孙掷梭”“玉簪划河”“秋蛇入草”四招,但都劳而无功,被秦鹰扬一一化解了,并被秦鹰扬反攻出两招,一招“金龙狂舞”,如不是趋避及时,定然被毁去一对眼睛,而一招“冰裂长川”,差一点划穿独孤展鹏胸腹!
“第八招,还有两招!”曲逢春报数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独孤展鹏此时正在冰尸老怪背后,抢步上前,一剑刺向冰尸老怪脑后“玉枕”穴!
只见眼前一花,然后剑上一紧!
定睛看时,见冰尸老怪秦鹰扬以铁板桥身法仰天而倒,一剑从他鼻尖上穿过,停在他胸腹之上,已被他的一双手牢牢夹住了!
同时从他紧合的掌上生起一股大力,带着一股冰寒的冷意涌来,独孤展鹏握剑的手不由一麻一寒,险险乎剑柄脱手!
“第九招!”曲逢春的报数声已变了声,脸色一灰,目不转睛地盯着独孤展鹏与冰尸老怪秦鹰扬!
独孤展鹏左手中食二指骈出,以金剪指袭向冰尸老怪面门,至距面门七寸处,双指一分,分插冰尸老怪双月,指未至而二缕劲风光临,指劲十足!
这时独孤展鹏只觉剑上一轻,但见冰尸老怪一个“懒驴打滚”已滚脱圈外,然后一个“鲤鱼打挺”跃起,怔怔望着独孤展鹏,道:“嵩阳铁指功?”
独孤展鹏点点头:“是。这是我舅父传我的嵩阳铁指功,但是使的是峨嵋派‘无相指’的指法!”
冰尸老怪默然半响,然后长叹一口气:“是的,我应想到‘铜锅斗’姜若拙的那手点穴绝活,他是你舅舅,怎会不把武功传你?但你的‘无相指’又怎么学来的?”
独孤展鹏坦然道:“那是数年前,武林同道西山大祭先严时,由峨嵋智树师父代掌门天门上人传我的‘无相功’,除了内功外,还附有无相掌、无相指两门武学的运功方法。”
秦鹰扬听后,紧紧盯牢独孤展鹏,目中精光大盛,冷电冰芒,射向独孤展鹏,独孤展鹏心头一凛,不由把握着的剑尖抬高了一分,暗地运劲于剑,以备不虞。
曲逢春大声怒道:“秦老怪,你难道说话如放屁,不算数的吗?十招尽满,你没夺下独孤公子剑,还不……”
冰尸老怪人陡地飞起,扑向曲逢春,独孤展鹏心中一急,忙挥剑纵身扑向冰尸老怪,三个人影一合即分,独孤展鹏、曲逢春不由同时怒声道:“你……”
冰尸老怪秦鹰扬仰天狂笑,白发如狂风吹起一样飞舞,其笑声一如夜枭!
而他手里拿着的,赫然是独孤展鹏的剑!
原来独孤展鹏在与冰尸老怪相交的那一霎,顿见一只大袖迎面飞扑而来,然后是胁下一麻,右手竟一软一麻,一松一空,剑已为敌人夺去!
而曲逢春满脸痛苦之色,在眉心处,明显现出一个给食指按出来的青色印记来!
独孤展鹏忙暗中运气,使石道人传授的“颠倒经穴”的功夫,解开了胁下被点的“大包”穴,运气一周,见无异状,然后张大眼睛,一
见曲逢春脸上青印,惊问道:“曲大人,你……”
对面冰尸老怪冷冷道:“他没什么,只是中了老夫一记‘碧冰指’,寒毒搜魂,冰精刺髓,吃些苦头,痛上一天,也就得解脱了!”
“你!”独孤展鹏猛地一回头,怒视着冰尸老怪,暗中再次提气,欲要出手。
冰尸老怪嘿然一笑:“独孤公子,你大概要向老夫出手了!喏,这是老夫‘碧冰指’的解药!这位曲大捕头出言无状,老夫才略施小惩的!谁真想要他的命?嘿,嘿,这也算为老夫先前挨他一掌之插,捞回些本来!”
独孤展鹏接过抛来的解药,给曲逢春看了一下,曲逢春点了一下头,然后给曲逢春服下,不一会曲逢春果然脸色好看了许多,眉心的青印也逐渐消褪了。
独孤展鹏心中始定,然后再次望向冰尸老怪,目光中露出不解之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