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展鹏临行时,紫相伯给独孤展鹏饮服了武林人视为至宝的“易筋洗髓五行周天酿”,这是一种集了一百零八种珍贵药材的补酒,其中含有千年茯苓、犬形黄精、首胎阴阳双合紫河车、三百年白蛇胆、金熊掌、烟虎骨、成形何首乌、人形五叶参、血叶三七、千年鸡血藤、降真香、东海神鳖珠、三斗栲栳大的巨蚌之珠等神药异宝。
这药酒具有固精气、培真气、伐重骨、令人灵明轻虚的功能,并能使人入冬不寒,入暑不热。
练功修气之人服了,等于练十年正宗少林的“易筋经”“洗髓经”功夫,平添十年筑基内功。
因药性太霸道,必须视情分七次或四十九次服用,并需及时按摩导引。否则必七孔出血而亡!
紫相伯本想慢慢来的,此次独孤展鹏远行在即,只好事急从权了,花七天给独孤展鹏服饮,每次饮服后,紫相伯、罗若拙、谭元贞三位武林大行家,给独孤展鹏导引调整,使独孤展鹏受益匪浅!
紫相伯慨然道:“练武之人谁不想功力精深?但我已老了,也不想再争强斗狠,名利与我都无涉了,只求能将镖局子维持下去就成了!小凤终究是女儿,将来得为母,还能一辈子闯荡武林?武功也不必非超人一头不可!还是成全了展鹏吧!也算是与独孤大侠生前相交一场!”
唉!此种大恩大德,怎生报得呢?
独孤展鹏想到这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那么,谁是凶手呢?杀害父亲、毁掉天罗剑庄的凶手呢?
独孤展鹏又陷入那天紫伯伯、舅舅与三伯独孤龙三人在自己房间里,参详那事经过,推究凶手的回忆中——
“那些烟衣蒙面人是凶手,那是无疑的了。只是猜不透他们的身份。”舅舅罗若拙道,“他们用的功夫,竟没露出一个确定的门派来。逍遥指、金刚掌、劈空掌、铁扇、大日如来光明掌、七杀掌,还有夺魂钉以及飞索伤人的功夫。有的根本不知何人会用这功夫,如逍遥指、大日如来光明掌、七杀掌和什么缚龙飞带的。有的又会用的人太多了,如劈空掌、金刚掌、夺魂钉、铁扇。”
“那葛衣人、白袍道士又是什么来历呢?”紫相伯微锁着眉,提出一连串诘问来,“他们在这场阴谋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主角?配角?抑或是被利用者?或者是虽非潜龙门人但也是同流合污的人?为什么他们服饰与其他人不一致?那白袍道人真是天下一剑石举乾的弟弟?他现在又住在什么地方?”
“还有,那葛衣人与擒龙手宫家是什么关系?”罗若拙补充道。
沉默了许久,独孤龙道:“据我所知,天下一剑十五年前遇害时,是满门除一个孙女两个弟子幸免于难外,全部被杀。后来天下一剑的试剑山庄就成了废园了,他的两个弟子与那个孙女没回来过,就此下落不明。并没听说过天下一剑尚有弟弟。那白袍道人是否真为石举乾的弟弟,那就难说了。”
“肯定的一点是,他既然集三人功力于一身,武功如此高明,在与主公抗衡之后,尚有余勇与后来的灰衣蒙面人相斗,那么他决非是被‘潜龙门’所胁迫的了,也绝非是一般配角人物可比。至于他是被利用或者甘心同流合污,那就难以断言了。但不管如何,这人终究是罪不可逭!主公如非与他斗剑,又何至于发生庄上的惨事?凭主公的功力,如没有无名山上一战,又何至于丧身在几个宵小之手?”
“是的,他确实脱不开干系。也许,他正是‘潜龙门’的重要人物,试想,他既然来向独孤大侠公开挑战,怎会以蒙面烟衣这种特异装扮出现呢?也许他就是那神秘的‘潜龙门’门主!他先在无名山上公开挑战,一则是调虎离山,好让手下人袭庄得手。二则想凭自己绝顶武功能在公平的斗剑中,战胜独孤大侠!当他战胜独孤大侠的目的没达到后,就使卑鄙手段,用第二套办法,让手下人施毒,用联手群殴,想凭那十三死士来困死独孤大侠!这也为十三死士死得差不多了,他再出来斗独孤大侠这种奇特的现象,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因为或者他在山上一战受了伤,需要一个复元的过程,当他复元后赶来时,正好十三死士死得差不多了。或者他虽也马上尾随独孤大侠之后,赶到了现场,因受了伤,一时还不能出手。等他伤调理得差不多时,十三死士也已死得差不多了。
”
紫相伯经过一番沉思后,这样推理道,“当然,也不排除他受利用或者同流合污这些其他原因的可能。”
“我不同意总镖头的推理。他如真是同流合污的人或是‘潜龙门’的人,又为何说:‘我心高气傲……’那番受骗上当,担心造成大祸、一世后悔、百世莫赎之类的话来?须知,那时他还不明我与鹏儿的身份呵,又何必要骗我们?”罗若拙道。
“你又焉知他在你们没公开身份前没猜出你们的身份?以‘潜龙门’这样周密的行事方式,连谁对付谁都考虑到了,怎会不知你是独孤大侠的内兄,鹏儿正在京师这样的大事呢?说不定他们沿这条路来,正是为了上京师来找你们斩草除根的!如非遇上那灰衣蒙面人一档事,他说不定就会认出你与鹏儿,对你们下起毒手来!你这样年纪,又骑着快马,他就可以判定你必是江湖人物,一般六十岁左右的老爷子,哪有骑快马的?你的长杆烟斗,铜锅斗,铁杆儿,又是你的独特标记:江湖上谁不知罗大哥你的‘铜锅斗’?再加上展鹏这样的打扮、年纪,又是从京师往天罗剑庄奔的方向。这三者合起来,你的身份就差不多可以肯定了。”
“另外,说不定,他已与你在某种场合朝过相或瞧过你的画像或听人形容过你的形象,这也未可知呢?再说,为什么那葛衣人的包裹不丢给你而丢给烟篷车内人呢?也许他与白袍道人是同党。反过来说,白袍道人也与葛衣人是同党。至于那东西究竟是什么,这倒是另一回事,但不管是什么,既然生死相拼以夺的东西,肯定差不了。”
“试想,有谁,肯将以生死相争的贵重东西丢给一个不相识的人呢?虽然天下穿葛衣的人并不算少,但在同一地域内,前后二天时间内出现的两个具有出众轻功的葛衣人,又何尝不是同一人呢?也许葛衣人那包东西,正是从庄内盗出的什么珍宝,也难说呐!”紫相伯反驳道。
罗若拙缄默不语了,显然他承认紫总镖头的推理是比较合理的,至少他暂时无法推翻他的结论。
“那么,那白衣文士与后来的蒙面灰衣人又是什么样的人物呢?是否与此事有关呢?”独孤龙提出疑问,“那葛衣人的手中包裹,是从白衣文士处偷来的,并说这包裹他本来就有份,白衣文士仗人多势众独霸是行不通的。由此是否可以推出:白衣文士是‘潜龙门’恢复公开身份后的人?而葛衣人在此事中,只是为了某种利害关系的合作者呢?”
“这证据不足,推理经不起推敲!因为如这样的话,那白衣文士岂非与白袍道人是同党了吗?又何至于白衣文士与白袍道人的徒弟打起来呢?说不定那白衣文士是另外一帮人,那葛衣人是另一个葛衣人,或者葛衣人虽是同一个人,但为了另一件事,譬如打劫、诈骗之类事分赃不匀而引起的。再说,即使我们推证出白衣文士就是改装后的‘潜龙门’的人,后面那蒙面灰衣人也是,但也不能帮我们查出‘潜龙门’的下落。因为白衣文士公开身份后,并无人认出他来。”罗若拙道。
“他不是给那通州捕快有纸条吗?问那捕快不就知道吗?也许查出他,就能查出整个的‘潜龙门’来!”独孤龙激动地道,显然他很为自己这一思虑的正确而振奋。
“可惜,那三个捕快都死掉了!纸条也不翼而飞了!我们在得悉天罗剑庄惨变后,三大镖局与丐帮北支的人,马上着手对天罗剑庄方圆三百里路内,这前、后发生的异常事情进行盘查。我亲自到通州衙门查那三个捕快。哪知等待我的,是三个人的尸体在下葬!所有遗物都封在衙门内,因为三人是执行公差回来的路上被害死后,让人发现尸体,给送到衙门来的。封存的物品中没有纸条。问公差的来令,答是用飞鸽传书而来的,究竟来自两厂还是刑部,就只有死去的捕头知道了。——唉,我骑着快马白白跑了半天,还为了求看封存的物品,白花了一笔冤枉钱!”
罗若拙叹道。
“唉,那就真成了无头线索了!”独孤龙的脸一下子黯然失色了。
“是呀!我们还专门查了宫家。宫家人丁稀少,自擒龙手失踪后,他的老伴急病交加,死掉了。一个儿子后来据说寻找父亲去,入了江湖也失踪了。听说擒龙手宫百龄有个弟弟,但从未回来过。宫家成了空房一座,只住着一个远房的侄子,暂为看守。那远房侄子根本不会武功的。”
紫相伯道。
“唉,什么时候能再遇上葛衣人,或者也许能查得出线索!但到哪里去找呢?”罗若拙的脸一下子老了好几年。
“最好让我遇到那白袍道人,我就逼他说出是否‘潜龙门’的人来!”独孤龙道,“老夫当年的手段,‘一指搜魂’任他大罗神仙也乖乖承供!”
“罗三侠也在痴人说梦,即使遇上白袍道人,以他的功力,又岂能让你得手?一个人,具有三甲子的功力,护体神功之强,即使睡着了杀他,也杀不死他的,因为只要器具一进入他身体附近,他就本能地防护什么地方,一接触物体便立生反应来。”
“张三丰祖师当年睡觉,有毒蛇在他睡着时咬他,还没接近身子,就让祖师将蛇弹了出去!睡在蚊蚋
丛生之地,那蚊蚋根本飞不进他身体周围三尺之内。”紫相伯说,“这可是梅花道长亲口对我说的,说他听木瓜祖师说的,为木瓜祖师与松溪祖师亲见之事。”
“不过,他一战下来,一定功力降低不少。受了如此重伤,也是老天的报应了!”罗若拙道。
……唉,看来这报仇真难啊!
独孤展鹏想到这里,不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感到心中烦闷极了,起身来到院子内,将紫相伯传的“一百零八腿神腿法”练了两遍,还是散不去那种烦闷之感,不由信步向外走去。
正心地茫然地走着时,忽然,有一缕琴声传来,吸引住了他:
那琴声是那样熟悉,那样亲切,好象有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他向琴声的方向走去。
琴声越来越近,来自一座水榭,湖边绿柳掩映,又植了不少桂树,此时山中桂花犹盛,浓郁的桂花的馨香随琴声飘来。
举首仰望,秋天如洗,青宇中寒雁翩翩,不时递下来一两声清长凄厉的雁唳;低眼俯视,见湖中荷花花事早过,断梗残茎,于西风中令人有不堪憔悴与时俱老之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