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篷中人冷冷道。
这时只见一股沙尘无风自动,卷起直向烟篷车扑来!
但说来也怪,到了距那烟篷车一丈五尺之地,那沙尘似遇到一重无形的墙,给阻挡住了!
矮胖子与长脚人俱都神情紧张地注视着那股沙尘,紧紧地握着各自的兵器。
长脚人肩上斜扛的鹤嘴锄,有光斑颤跳晃动!
孤独展鹏与罗若拙也一眼不眨地注视着那股沙尘。
那股沙尘像凝固住了,一动不动。
蒙面人沉声喝道:“好!”双臂微一缩沉,一抖推出,竟又有一股沙尘卷地而出,扑向烟篷车。
但沙尘到了那堵墙前又被挡住了,只是合在一起,加厚了些。
罗若拙面色不由一凛。
孤独展鹏问:“这是什么功夫?很厉害么?”
罗若拙道:“‘引空落化,叠浪生劲,浪涌千潮,必破长堤。’这样下去,怕车篷中人难以挡住蒙面人的攻势!”
言落,只听蒙面人又沉声哼了一声,依前法施为,第三股沙尘又卷地扑涌,与前二股沙尘合在一起。
这时只听车篷中传来一声闷哼,沙尘积成的“墙”竟向蒙面灰衣人那边缓缓移动,一步,两步,三步,到第四步时微微进了半步也给阻住了。
蒙面人的灰衣衣襟鼓荡,蒙面面巾无风自动。
蒙面人双腿微曲上半身微向后仰,并渐渐分腿作骑马势下蹲。
那道沙尘也随之变矮变厚了。
蒙面人沉声哼了一声,猛地一抖身子,人又挺直了,双掌作奋力前推状。
沙尘又向烟篷车方向移动,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第五步向前进了小半步又退了回来,并在烟篷车与蒙面人之间微微地来回颤抖。——显然两人又是势均力敌!
忽听“啪”一声脆响,烟篷车面向蒙面人的一块烟车厢板发出了裂开的声响。
蒙面人扬声吐气“嘿”地喝了一声,作再向前奋推状!
沙尘又向烟篷车缓缓移过来两步。
蒙面灰衣人与烟篷车之间的距离为三丈。
沙尘本在烟篷车与蒙面灰衣人中间,相距为各一丈五尺。
沙尘第一次移动时曾向蒙面人移过来三步半。
每步是二尺七寸。这是武林中人的常步,而非计量上的步。作为计量的步,每步合为五尺。以一步二尺七寸算,三步半是九尺四寸半。
这就是说,沙尘第一次移动曾推到距蒙面灰衣人只有五尺五寸半这地方。
五尺五寸半,不过一张床的距离。
但蒙面灰衣人反攻后,第一次向烟篷车移过来四步,第二次又移过来两步。
这样成了蒙面人反向烟篷车方向攻过来二步半。
二步半是六尺七寸半。
这样,那堵由两股无形的真气压成的沙尘的墙距烟篷车是八尺二寸半。
八尺二寸半是裱画店那张长裱画案桌的长度,在这上面可以裱一幅。八尺宣的横幅。
不过从一丈五被攻到距身旁只有一张裱画案的距离,这就不像面对一幅书法或丹青那样舒服了!
于是烟篷车内的人低哼了一声。
这一声低哼哼得在场人的气血都不由翻涌了一下。
连罗若拙也莫能例外。
这是一声郁雷般的低哼!
那道沙墙又缓缓移动,这次缓慢得像四只蚂蚁在拖着一只比它们大了许多的大苍蝇的身体,在一点一点的移动,一步,两步,第三步移了四寸时又给阻住了。
烟篷车内的人再次哼了一声。
但这次沙尘进了一尺后竟又缓缓地退回来了!半尺、半尺地退过来,虽然缓慢,但却稳定,似乎不推到烟篷车
上,不会停下来!
这次沙尘向烟篷车移了五步才最后给阻住了!
去了刚才烟篷车攻过去的两步四寸,这次蒙面人向烟篷车又攻过来两步六寸——也即七尺七寸。
原来烟篷车与蒙面人之间的距离维持在八尺二寸半。
而现在只有五寸半了!
是的,看上去,已贴到烟篷车上了!四匹马神情焦躁地竖起耳朵,昂起头来,对渐渐压来的那道黄色的沙尘之墙,感到了一种恐惧!
不过这四匹马还是紧紧地钉牢地上,静静立着——这是四匹受过严格训练的良马!
马鬃无风自动。
马铃声一齐摇响起来——它是否在为主人宣告最后的失败呢?
这时忽有一条红袍人影从黄色的沙尘墙里滚出,而另——条金袍人影若金鹤从沙尘弥漫的半空中跳出飞扑而来!
地上疾如急风滚出的是矮胖子,他边滚边喊道:
“恶贼,休得害我师父!”
“恶贼,纳命来!”半空中扑来的金鹤般的身影正是长脚人,他人在空中,将鹤嘴锄化为一道银光,向蒙面灰衣人啸射而来,声威惊人!
这时只见蒙面灰衣人全力推出一掌,然后“一鹤冲天”拔地冲天而起,高达三丈!
“劈啪啪”——声大响,如有狂飙卷过,那堵沙尘墙四散漫开,烟篷车车篷被卷飞了,车厢板四分五裂地断折,纷纷落下如遭雷轰!
四匹马希聿聿地一齐悲嘶惊叫起来!
“轰!”鹤嘴锄一击不中,划个弧形射入沙土中,激起又一股浮尘冲天而起,鹤嘴锄半截埋没在一个桌大的沙土坑内,只剩下五尺多长一根锄柄,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长脚人、矮胖子双双扑向正在落下来的蒙面人!
蒙面人狂笑:
“两个臭小子,我早料到这一变了,不是因为你们,你们师父早死了一个时辰了!现在你们来领死吧!”
说毕又缓缓提起掌来,蓄势欲推出!
“无缺、峡浪,你们回来!”
一个显得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焦急地喊道。
两人循声望去,一望之下,不由齐向烟篷车奔过去。
车厢内,一个五、六十岁的道人,乌须白面,高髻玉簪,穿着白色的道袍,正襟危坐。
白袍道人坐的是一张下有圆盘可以转动的花梨木太师椅,椅子的扶手与前面虹形的轼木连在一起。
虹形轼木上,搁着一柄剑匣古色古香的长剑,剑匣较常剑剑匣宽阔一半。
道人的白脸已成土灰色,显得憔悴之极,嘴角犹有一线血在流出,滴在襟前,鲜红得像如朱梅!
道人的那双眼睛也显得黯然无光——显然,道人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师父!”两人奔到车旁,哭叫道。
“你,们,快,把,剑,和那,那东,西,带,带走!”
道人有气无力地道,说到这里似乎很疲倦,眼睛竟微微闭上了。
“师父……”两人见状,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