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 谁在说话?

荷马能推测出猎人去了哪儿。骑兵团有点像神话一样传奇,

梅尔尼克属于这个组织,猎人也是。据传言说,

这个组织在斯摩棱斯克站[1]

得到巩固、发展、壮大,那是波利斯的软肋。

这个组织的士兵们的使命就是保卫地铁和它的居民不受任何危

险的威胁,这样的使命不是站上的普通士兵能完成的……

这就是骑兵团唯一向外界公开的信息。

老头不想去想斯摩棱斯克的事儿,这个车站高不可攀,

就像阿拉穆特城堡。他也不去想是不是想要再与队长重逢,

就得回到杜布雷宁站去……只有等待,

等待引导猎人行走的铁轨不可避免地将猎人引导到未来犯罪行

为的发生地,这一段可怕的历史的终结地。

就让他解决这次的瘟疫,给图拉来一次彻底的消毒吧。然后…

…完成他没有说出口的意愿?老头认为他其实有其他作用:

写作而不是开枪射击,创造永生,而不是剥夺人的生命。

但如果你的膝盖一直在流血,那么很难不弄脏衣服。谢天谢地

,他放萨莎跟着那个滑头走了。

起码他确保了萨莎不会亲眼目睹这场可怕的屠杀,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阻止这场屠杀。

他看了一眼站台上的时钟:如果队长完全按照时间表行事的话

,那么对荷马来说还有一些时间可用。

最后的两个小时,他还可以做自己,

还可以邀波利斯一起跳最后一曲探戈。

★ ★ ★

"那你打算怎么去配得上'走进这扇门'?"萨莎问。

"嗯……虽然这样说很蠢,当然……是靠我的长笛。

我想它能修正什么。你明白吗……音乐是最为短暂的艺术。

它只存在于乐器演奏的那么几分钟,然后戛然而止,

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再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像音乐一样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感染人们

,也再没有东西能伤人如此之深,而伤口又愈合得如此之慢。

那打动你的旋律会永远伴随你。这是美的精华和真谛,

我认为它可以治愈灵魂的丑陋。"

"你真奇怪。"她说。

"但现在我突然明白,麻风病人不能治愈麻风病人。

如果我对你坦诚一切,那么这扇门就永远都不会对我敞开。

"你认为我会原谅你吗,冲着这些谎言和欺骗,这些残酷?"

萨莎尖锐地盯着他。

"你还会再给我一个机会吗?"列昂尼德突然对着她微笑起来,"

你也说了,我们每个人都有拥有它的权利。"

女孩戒备地沉默着,她不想再一次被卷入他那可怕的游戏中。

刚才她几乎已经要相信乐手了,相信他的悔过,

那这是要再伤害她一次吗?

"在我对你说的所有事情中,有一件是真的。"他说,"

这个病是可以治愈的。"

"有药物?"萨莎为之一振,准备又一次上当受骗。

"不是药,不是药片也不是血清。几年前在我们的革新广场站

[2]曾爆发过一次。"

"那为什么就连猎人都不知道?!"

"瘟疫后来就没有了,皮种病自己消失了。

这些细菌对辐射特别敏感,射线能与它们发生什么反应……

我认为,它们会停止分裂,传染也就止住了,

甚至是剂量不大的辐射就可以起作用。这是偶然被发现的,

这就是方法。"

"这是真的?"萨莎十分激动地抓住他的手。

"千真万确。"他用手掌握住她的手,"你可以与他们联系,

自己弄清楚……"

"你为什么不早对我说?这个方法是多么简单!

又有多少人会在这段时间里死去……"她挣脱他的手,瞪着他。

"在一天之内?未必……我不想让你跟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在一起。

"他闪烁其词,"我在一开始就打算向你说出实情,

但我想用这个事情来换得你。"

"你应该拿我去换别人的生命!"萨莎恶狠狠地说,"而这……

这一切是多么不值!"

"我都想拿自己的命去换。"乐手扬起眉毛。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起来!我们应该火速原路返回……

在他还没有到图拉之前。"萨莎用手指指给他看表盘,喃喃自语

,计算着时间,然后"哎哟"一声:"一共还剩下三个小时!"

"为什么?我能用电话……他们会打通汉莎的电话,能解释一切。

我们没有必要自己跑回去,何况我们也许赶不上……"

"不!"萨莎摇头,"不!他不会相信的。他不想相信这一点。

我必须亲自告诉他,解释给他听……"

"那么然后呢?"列昂尼德嫉妒了,"

之后就会为了庆贺完全服从于他了?"

"有你什么事吗?"她粗鲁地回答,

但根据自己掌控一个恋爱中的男人的天性,她又柔和地补充道

,"从他那儿我不需要得到任何东西,但现在我离不开你。"

"你跟我学会撒谎了……"乐手酸涩地微笑,"算了。"

他绝望地叹了一口气,"走吧。"

半个小时以后他们就到了体育场站,

岗哨上的守卫换成了新的一批,

列昂尼德不得不重新向他们解释女孩是如何在没有护照的情况

下跨过了红线的边界。萨莎紧张地看着表,乐手看着她,

十分明显,他摇摆不定,正与自己争论着。

站台上孱弱的新兵正一捆一捆地往发臭的轨道车上装着货物,

微醺的手艺人正集中精力修补破碎了的容器,

穿着制服的孩子们学会了本不属于孩子们的歌。

在5分钟之内第二次有人想要检查萨莎和列昂尼德的证件,

这是例行检查——当时他们几乎已经进入了通往伏龙芝的隧道—

—时间被大大拖延了。

时间飞逝。女孩甚至都不能确定剩下的时间还够不够两个小时

,要知道谁也不能阻止猎人。士兵们已经装好了货,

轨道车发动起来,开始加速,离他们越来越近。

列昂尼德下定决心。

"我不想放你走,"他说,"但我不能扣留你。

我想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我们既不会迟到,

到了那儿你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但我知道就算想出这个办法

,你也不可能成为我的人。让我坦诚一点说,

我有非常无耻的引诱女孩的方法,但我已经厌倦了撒谎。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对自己感到羞耻。你自己选择吧,

你想和谁在一起。"

乐手从气定神闲的巡逻兵手里夺下自己那神奇的护照,

出其不意地打了他的下颚一下,把他打倒在地,抓起萨莎的手

,两人一起冲向了轨道车,那辆轨道车恰好与他们平行前进着

。困惑不解的驾驶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他看到的却是左轮手枪的枪筒。

"爸爸现在总算会为我感到骄傲了!"列昂尼德哈哈大笑,"

无数次我听他骂我,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我和我的女人用的笛子不会有任何用处!

我终于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有血性了,他却没有在旁边!

多么的遗憾!开车!"他命令双手不停颤抖的司机。

别看速度缓慢,但轨道车还是听话地上了路,怒吼着,

然后噤声一头扎进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列昂尼德开始着手抛下轨道车上的行李,每掉下一个包裹,

发动机的声音就更有力一些。轨道车的前探灯并不值得信任,

暗淡的灯光一闪一闪,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距离。

伴随着一声似划过玻璃的尖叫,一窝鼠崽从车轮下逃了出来,

受到惊吓的巡查工急忙闪开,身后响起了歇斯底里的警报声。

隧道两侧的筋条向后退的速度越来越快——

乐手把轨道车上所有的货物都扔下去了。

他们飞驰着经过了伏龙芝站。这让边防守卫措手不及,

他们扑过去,像老鼠一样,但轨道车已经

在几百米开外了,

伏龙芝站已经同体育场站一样成了过去时。

"现在开始!"列昂尼德高呼,"

主要是要通过前往环线的这个下坡!那里有一个大关卡……

他们会试图抓住我们!让我们直接沿着这条线前往最中心!"

他知道自己担心的是什么:从那条通往红线的侧辅线中,

一辆重型摩托车的探照灯直刺他们的双眼。

他们的路在几十步之外的地方汇合到了一起,

想要刹车已经晚了。

乐手把被摩擦得锃亮的脚踏板紧紧地踩到最低端,

萨莎眯起了双眼。现在,

只有析祷岔道可以把他们分到各自需要的方向,

而不是让他们之间发生任何的碰撞。

机关枪的轰鸣声响了起来,子弹啪啪地响着,

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烧焦的气味和热浪扑面而来,

另一台发动机的轰鸣声一下子迸发,而后熄灭:

两辆车奇迹般没有相遇,在萨莎的轨道车经过了岔道口之后,

重型摩托车在一瞬间从自己的轨道上飞了起来,

现在它正抖动着滑向文化公园站,

而军用重型摩托车被抛向了相反的方向。

他们已经得到了一段具有优势的距离,足够到达临近的车站。

但那里呢?轨道车慢下来:斜坡下的隧道开始上坡。

"文化公园站几乎被建在了地面上……"乐手回头看着她,

解释给她听,"而伏龙芝站位于50米深的地下……驶过这个上坡

,我们再加速疾驰!"

在接近文化公园站的时候,他们已经全速行驶了。这个站古老

,高傲,拱门十分高大,半死不活,半明半暗,几乎无人居住

。警报器清了清因常年不用而发紧的嗓子,响了起来。

从砖砌的防御工事后面出现了几个脑袋。

他们的身后随之响起了迟到了的有气无力但又有些恶狠狠的枪

声。

"我们竟然还活着!"乐手笑着说,"再加上运气还不错……"

黑暗中车尾迸发出一朵小火花,然后火花越来越大,

发出耀眼的光,尾随着轨道车——那是摩托车的探照灯!

刺眼的灯光紧追不舍,摩托车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断被拉近。

枪又一次响了起来,子弹声划破黑暗。

"马上就到了!已经到了克鲁泡特金站[3]!"

克鲁泡特金站……这个车站打满了格子,

站台上的办公室全部一模一样,空空如也,没有人照看。

不知是谁的画像挂在墙上,已经褪了色。旗子,旗子,

那么多旗子,汇集成一条深紫色的绦带,

像是冲破了硬化的静脉的血流。

紧接着响起了下挂式榴弹发射器的声音,

轨道车被雨点一般密集砸下来的大理石碎块埋没,

有一块割破了萨莎的腿,但伤口不深。

前面的士兵放下了道口栏木,轨道车撞到了栏木,

几乎飞出轨道。

摩托车无动于衷地逼近——它的发动机的功率是轨道车的两倍

,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轨道车撞开了。萨莎和乐手不得不平躺下

,藏到车体的金属框架下……

但几秒钟之后两台车的车舷对接在了一起,

车上的人不得不上演了一场接舷战。列昂尼德像发了疯一样,

突然开始脱衣服。

关卡就在前方不远处,胸墙出鞘,钢制菱形拒马出现:

那是路的尽头。现在他们被两个探照灯照射着,

被两架机关枪指着,同时还被两把大锤和两块发火砧包围着。

一分钟以后一切都会结束。

[1] 《地铁2033》译作"斯摩陵克站"。

[2]《地铁2033》译作"普列奥布拉任斯卡娅·普洛斯査哈德站"。

[3] 《地铁2033》译作"普希金博物馆站"。